她知道,这村子,自己是真的没法待了。
夜深了,灯芯烧得噼啪响。
老婆婆和敏英坐在她的屋里。
“闺女……你真要走?”
老婆婆先憋不住,话一出口,声音都哽住了。
敏英眼圈早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没掉下来。
“张姐,别走行不行?现在他们被打趴了,往后肯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来撒野了。”
张引娣默默烧了壶水,炉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水开后她提起壶,倒出两杯热茶,轻轻搁在两人面前。
“大娘,敏英,今天这事,表面看着爽快,可也等于把人往死里得罪。我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了倒轻松,可你们咋办?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得拿你们撒气。”
“不怕!”
老婆婆一巴掌拍大腿上,震得矮凳吱呀一声晃。
“大不了跟他们干到底!你救了娘俩的命,哪能眼睁睁看你孤身一人往外跑!”
“张姐,这儿就是你的根。”
敏英紧跟着接话。
根……
张引娣鼻子一酸。
她摆摆手,语气很轻,但一点不含糊。
“大娘,我本来就是外地来的,迟早得动身。我走,他们找不着人,气慢慢就散了,可我要赖在这儿不走,反倒给你们树了个活靶子,他们报复不了我,只会变着法子折腾你们,最后遭罪的,还是你们。”
老婆婆和敏英还想开口。
张引娣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去了。
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鼓动。
她抬手扶了扶窗框,指尖沾了点灰。
“再说,我出来这一趟,本来就有事要做。这年头,饿肚子的、挨欺负的太多太多,我不能光守着咱们这一个小院过日子。”
第二天。
天还黑黢黢的,张引娣就摸黑起了床。
她没弄出一点响动,踮着脚进了厨房。
米缸舀满新米,菜籽罐填得冒尖儿。
接着背上那个洗得白的旧布包,默默扫了一眼这住了一个月的小院子,轻轻一推门,溜了出去。
才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敏英带着鼻音的喊声。
“张姐!”
张引娣立马刹住步子。
老婆婆和敏英并排立在门口。
她们的眼睛全红通通的。
老婆婆手中拎着个竹编小篮。
篮子不大,却沉甸甸的,热腾腾堆着十几个煮鸡蛋。
“闺女,揣上路上垫肚子!”
她不由分说,一把把篮子塞进张引娣怀里。
“咱家……真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