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搞懂一点点,也比两眼一抹黑强。
她把四气五味抄在本子页,旁边画了个表格。
填到一半,铅笔断了三次,她换了一支新的,继续往下写。
再说,人家老先生把压箱底的书都摊给你看了,你还不拼一把?
那不光是辜负,简直是打脸。
她把书合上,又打开,再合上。
药堂里还有个小徒弟,叫刘云飞,十七八岁。
话少得像含了块糖,但干活从不含糊。
就是胆子太小,陈先生嗓门一高,他就僵在原地。
他站在药柜前,听见训斥声,肩膀立刻往里缩。
兴许是挨训太多,也可能是自己心里先打了退堂鼓。
张引娣早看在眼里。
她注意到刘云飞总是避开人多的地方。
这天午后,病人稀稀拉拉没几个。
刘云飞正吭哧吭哧扛着三坛酒缸大的药酒往外挪。
坛子晃得厉害,泥封在坛口微微松动。
药酒的浓烈气味随着摇晃一阵阵散出来,眼看就要歪。
张引娣赶紧抢上前,一手托坛底,一手扶坛肩,稳稳接住。
“姐,谢啦!”
他喘匀气,抹把脑门上的汗。
“我笨,手不听使唤,先生老说我拖后腿……可我真想学会,以后也能给人扎针、开方、救急。”
张引娣望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想学,就沉下心来学。”
她笑着说。
“陈先生讲的那些,有听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不算正统出身,可这些年也攒了些土办法、巧路子。”
刘云飞一下子挺直了腰。
“真的?姐!你咋不早说啊?先生讲归尾和归头的区别,我背三天都没分清!”
张引娣点点头。
“别死记。咱换种法儿,你看当归,切片要薄厚一样,煎出来才透味,黄芪呢,斜着片,断面大,药劲跑得快。”
她拿起一把银杏木药刀,按住当归根段,手腕平稳下压。
刀刃过处,薄片如蝉翼般飘落砧板。
说着,她抓起几味药,带着刘云飞一一手摸、眼看。
刘云飞照着试了一次,再试一次,忽然就通了。
原来不是记不住,是之前没人这么摆弄给他看。
反过来也是。
张引娣碰上古方里写的童便为引,或者鸡鸣服药这种老规矩,皱眉挠头。
刘云飞倒是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