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过日子,从娘走那天起,已经过去整整十七天。
十七天里,家里没收到任何信。
不然怎么走这么久,连个回音都没有?
要说不惦记,那是睁眼说瞎话。
可大伙儿都忍着,谁也没开口提找字。
到底咋回事,没人说得清,只晓得着急是实打实的。
南方地界大,找个人确实难如大海捞针。
可总好过天天杵在家门口,数蚂蚁等消息。
窗轴有些涩,他用指甲顶住内侧木棱,一点点往外推。
院子里。
徐晋正跟徐辰说话,压根没往这边瞅。
“三弟这脾气,迟早闯出个窟窿来。”
徐晋叹口气,把磨亮的刀卷进油布里,顺手挂回墙钩上。
“谁不是日盼夜盼娘回来?”
徐辰把书掖进袖口,抬眼望向天边。
最后一抹橘红正慢慢沉进山脊线里。
“娘走那天,身上没带一件东西,就留了张薄纸条,字都写得颤……”
徐青山贴在门缝后头听见了,喉咙突然一紧,眼睛有点热。
他把包袱往怀里又拢了拢,光着脚,贴着墙根一点一点蹭到后窗边。
这扇窗后头,是一条窄得只够一人侧身过的暗巷。
他翻身跳出去,脚刚沾地。
一声轻响,前院立刻传来徐晋的喊声。
“青山!开饭了!别躲了!”
他肩膀一缩,头也不回,撒开腿就往深处蹽。
一拐出巷口,就是闹市大街。
天彻底黑透了,路边灯笼全亮了。
有辆卖糖糕的推车经过。
爹本事再大,也别想抓他回来。
正低头猛走,他忽然瞥见前面十字路口,停着辆黑漆马车。
郑修韦正靠在车门边,跟几个穿灰褂子的伙计嘀咕事儿。
徐青山心里一沉,拔腿就往旁边一堆旧箩筐后头钻。
“那边还没回音?”
“没呢,听说进山那条道塌了半截,信差都绕远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赶紧催!先生这几天火气旺,谁挨上谁倒霉!”
郑修韦摆了摆手,几个人立马散开,脚步踩得又轻又快。
徐青山蹲在土堆后头,膝盖早就酸麻。
等那辆黑漆马车吱呀吱呀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