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跨度极长又极隐蔽的计谋。
线的那头连着巫疆神月,而这头连着秦国庄与,晏非也好,镇南军也罢,甚至南君公孙殷长和松裴,都是这线上的一环。
这条线会牵引着庄与进军南越,镇南军会在那时截断他的退路。而那枚虎符势必会让晏非陷入两难,甚至倒戈相向,与吴军一起,对庄与进行围剿,南越会成为秦王死葬之地,他会和巫疆异族一起,在这里被焚烧为灰烬……
庄与之所以到现在才能想明白,是因为连他都以为,景华对他的谋算是从天子召质那一年开始的。
其实不,这一条谋线,是从奕宣十七年,他和重姒相认就开始的。
想到这儿,庄与惊骇的头皮都发麻,却有一种莫名的,让他隐隐颤栗的兴奋,他深深呼吸,望着景华,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
景华笑的得意又无辜,庄与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危险可恶极了,恨恨的把他赔罪虎符扔到他身上:“不要你的东西!”
景华朗声而笑,庄与凶道:“不许笑!跪下,我要审你!”
景华一挑眉,挽袖掀袍,果真单膝跪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诚恳地说:“陛下要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他说话时,将手搭在庄与膝上,正巧那锦囊的系带垂落在他手腕处,与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相掩相映。
庄与瞧见,霎时红了脸。景华最是喜欢他快到时候的神情,会拽着他,迷乱地跟他索取,所以他有时会掌控着节奏,有意将这个时候延长,哄他说些平日里不肯说的话。昨夜里景华很是恶劣,阿与几次没有达到,欲求不满,恼羞成怒,将他掌控着自己腰身的手反折到身后,用这锦囊的绳带绑了起来……
他这么一脸红,审问的气势一点儿也没了:“你…你把袖子放下去。”
景华忍着笑,乖顺的听从指令,放下袖子,撑着单膝,在他面前跪得十分端正,一副愿打愿罚的模样。
庄与便也不客气,问他说:“你是在和阿姒相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与巫疆有渊源了么?”
景华坦白道:“是,你比我更先结识阿姒,而且那时候,你跟她也没有隐瞒你秦国公子的身份,你委托她帮你打听你母亲的过往。后来,她把打听到的那些,都告诉我了。”庄与脸色微微发白,景华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语气和缓道:“阿与,我比你知道的,更早关注你。”他轻轻叹气,景华面上温柔轻松,可要剖白这些阴暗算计,心里又如何好受呢。“我从她那里听到你的名字,是布谋一切的开始。
“天子召质,也是,我跟父亲做的提议。”
握在掌中的手指猛然一颤,景华把他握紧了,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着他,“那年在长安见到你,更让我看到了,我那个计划的可行性。同时,我也明白,这很冒险,若有一日,你真的不可掌控,那么必须,得有最后一重牵制,能绝地反击,让你再无翻身之力……”
庄与声音微颤:“你说的最后一重反击,是指,我的身份么?”
景华仰望着他,半晌,重如千钧般的颔首道:“是。”
庄与闭上眼,侧首到一边。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景华,“那夜你说愧恨,还说,有不知道该怎么求我原谅的事,就是指这件事吗?”
景华说:“是。”
又是良久,庄与说:“的确是极好的谋划,若你我没有在一起,那么,你我决战之时,你有陈、楚、吴、北境、帝国五路军队,还捏着我身份的把柄,甚至,我这身份比你想象的还要精彩万分,到时候,那九十九条罪状的署名便不是公仪修,而是我秦王庄与,我的确是胜算渺茫……”
他笑了一笑,轻飘飘地,用一句话把景华杀了千万遍:“如若真是这样,殿下,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机关算尽,最后杀死的,只是一个爱慕着你的、想要极力走到你身边的人……”
景华猛然起身,疯狂地吻住了他,不让他再说……
庄襄巡兵回来,已近晌午,见那房门紧闭,一众侍从都守在门外,无语至极地又转身离开了。
屋里,景华和庄与依偎着躺在帐榻间松软的被褥上,两个人都有些疲惫,谁也不想动。
“往后再没有了……”景华抚着他的面,如释重负。
庄与说:“如果有,也不要再告诉我了。”
景华笑了笑,说:“还是要告诉你的,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
庄与撑起看他:“你不是说没有了?”
景华轻咳一身:“这么大的是没有了,可那些年,我做的太多,有一些,可能连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万一哪天再想起一件……”
庄与气极反笑,问他:“你天天这么算计我,怎么就又喜欢我了呢?”
景华道:“我也说不清,哎,到底百密一疏啊……”
庄与锤他胸口,景华哈哈大笑,庄与生气道:“就不该轻易原谅你,你个混账!”他说:“今天怎么没有下雨呢!”
景华把那只锦囊捞过来,晃在庄与面前,浑赖地笑着说:“今天没有下雨,但是有这个啊,秦王陛下可以把我的双手绑起来!”
庄与羞恼极了,去抢那锦囊,景华笑着不给,两个人在床榻上滚了几个来回,被褥衣裳推得一片混乱,争夺之中,那锦囊上的红绳绕在了两个人的手指上,把他们两个绑一块儿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绕着红绳的十指交握,相视一笑,就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计较
午膳后阿与小憩,景华在偏厅召见了缪玠,细问了秦王的身体状况,给了他赏赐,又给了他些近来收集到的医书药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