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轻捏他的鼻子:“秦王陛下,你可真是谋划了好大的生意局啊,南越和江南通开凿商道,在从江南往东境、中州开通漕运和商路,又从中州建立长关商道,直穿西北、漠州,通往西域,啊,这天下的商路都给打通了!”
庄与笑问他:“不好么?”
繁荣之景,已可窥见。
景华笑道:“好极了!我要用金银宝玉堆满我空荡荡的国库!”又说:“说起商关,前几日陈王来信,说秋收之后,西北商关繁华,若歌挺着孕肚四处周全,夜里睡觉都抱着算盘,请我这个做师父的提点她几句,不要那么辛劳。我给了他一张安胎的方子,告诉她,不要因为若歌是个孕妇就对她多加约束限制,难不成因为她怀了个孩子就要舍弃一切只能关注这个孩子了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做的是照顾好她,让她心情愉悦。”
庄与想起来了:“缪玠跟我提过,说他你请他写过一张安胎的方子,当时他的眼神和语气可有意思了。”
景华哈哈一笑:“那时你日日侍疾在庄襄身边,我故意说的含糊,还想着你会来兴师问罪,就有空理我了,结果你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庄与笑着轻点他的心口:“我相信殿下啊。”
景华握住他的手,轻哼一声,却是满眼愉悦,又正经说道:“我准备让文期和鱼晦负责江南漕运水道修建之事,南越要通商道,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么?”
庄与道:“晏非私下与我说过,平定南越后,他想留在这里,我也觉得他在这里最是合适,届时柳怀弈必然会跟在他身边,他身边高徵、晏其,也都是可用之才,这件事,可以交给他们去安排,至于新沚那边,裴基就不错。”
景华道:“裴基?你才见过他几面,就觉得他不错?”
庄与笑看他道:“殿下自己说的啊,清溪之源,不教书呆子。”
杀帝
晏非荡去软剑上的血水,映着日光,长剑如练。
“前面或许还有,”晏非对柳怀弈和高徵说:“这些巫贼不同于蛊兵,精明狡诈,很擅长藏匿。”
高徵道:“公子,我带人先行探路。”
晏非回头看了眼染了血的马车,道:“也好,不要走远,小心他们埋伏包抄。”
高徵领兵而去,晏非策马到晏惟车驾旁边,安抚道:“别怕,不是公孙的兵马,是陵安城外的巫疆残孽。”
晏其掀开车帘问:“哥哥,还有多远?姑姑她……”
晏惟倚坐在车里,帷帽遮住全身,抬手捂住绞痛的心口时,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上,血红的纹路蔓延缠绕至指尖。
那是曾经在她身上的蛊毒细虫在她身体里蠕爬过的痕迹,毒物已消,蛊毒却已入髓,在一次有一次的发病和饮食血引后逐渐浮现,像是无数刺入骨血的细丝般的刑具,在彻夜不休的疼痛之中吸食着她的生命,在□□和精神上都疯狂地折磨着她。
晏惟在知道秦王戒断血引之后,望着已经爬上面颊的狰狞的暗纹几近崩溃,她以为当初如果自己可以再坚强一点,再能忍一点,断绝晏非端给他的血饮,她就能和秦王一样痊愈……
但或许她自己也明白,她没有那样的机会,那时候她太虚弱了,那场战争遭受的创伤和中毒带来的消磨,让她一直都在病弱之中,戒断血引于她,无异于自裁。
“阿惟,”晏非指着前边:“我已经看到陵安的城门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公孙就在那儿等你,还有你从前养的那些白鹤……”
……
白鹤在宫变厮杀中被惊飞,盘旋在阙楼上哀鸣不落。
公孙殷长孤立在高台上,衣袍被风吹卷,麻木地看着底下的混乱。
蜀国和缅台接连失守,重姒离开陵安,带走了她的亲信。
公孙在杀帝台退兵让道于晏非,驻扎在这里的巫疆势力自知已被抛弃,揭兵而起,妄图擒拿公孙,和晏非交换生路。
南郑士兵仇恨在心,对他们更是积怨已久,将其围剿再宫城内外,举兵拼杀……
神月的信徒们抢掠着财物往后城逃窜,远处秦军的战鼓马蹄声迫近了,他抬头看着黑潮一样奔涌而至的铁甲,又回首看见矗立在后城外的巍峨神殿。
他觉得累了,在高台边沿坐了下来。
……
杀帝台修筑在陵安城在的玉壶关。
四野皆是高山密林,原本是与奉神殿遥遥相对的祭台,这祭台犹如一只巨大的方鼎矗立于山群之间,一层一层,垒叠而上,木梯通接,直达台顶。
顶台之上,云天可触,登高眺望,群山拢聚,云雾缭绕,似无穷无尽的虔诚信徒,面向此间,垂首祭祈。
幸而高台底下,装置了可以凭借外力将人运送上去的机关轿,免掉了许多攀爬之苦。
顶台之上,又有圆台,台阶之上,又是一座圆台,从下往上,方台六层,方台之上圆台三层,数目正好九层。
在最中间一座圆形高台上,遮阳挡风的纱帐四垂。
重姒已经在茶座旁等候多时。
赤权、段狼婴都被留在台下。
景华和庄与拾阶而上,二人也不与重姒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后,景华先给庄与倒了茶,自己也饮了一盏。
“幸而秋日天凉,”景华搁下茶盏说道:“若是盛夏,走到半道就得中暑了。”
重姒道:“天子登基,也得要一步一阶走上九阙,没有机关轿,还要身穿冕服,众目睽睽之下,每一步都得走得庄重稳当。”
景华说:“啊,那我登基之日,得选个凉快的时节。”
重姒看他,景华亦笑看着重姒:“三十而立,就选在我明年生辰之后吧,正好是元月,穿着厚重礼服,不冷也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