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绘制最后一笔,拉斐尔终于意识到他自己在画什么了。
——与此同时,门开了。
肩头骤然一轻,两只乌鸦继续聒噪,往门里飞:“嘎,竟然耍我们,你明明就知道密码嘛!”
拉斐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抬起脚步。额前碎发落下阴影,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一墙之隔,是座漂亮的玻璃花房。花房很大,足有一座小花园大小。用以维护与滋养的法阵遍地都是。整个视野开满了绿色的玫瑰……是亚兹拉尔头发的那种绿。
和普通的玫瑰相比,它们看起来坚硬又冰冷,闪烁着亮晶晶的天光,像质地上乘的绿翡翠,百年来静静卧在这里,等候一位喜爱宝石的主人。
“嘎,一整个花园的亮闪闪!”
“是翡翠玫瑰,有品位嘎!”
翡翠玫瑰,碧花金枝,形同玫瑰,质地如翡翠。每一朵都有两只手掌大小,剔透,沉重,难得培育。尤其是想要调制出同某只恶魔发色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的品种,不知要费上多少心血。
是亚兹拉尔一定会喜欢的东西。拉斐尔在心里说。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培养好的?”
“嘎?花种属于我们,日常的养护也是我们负责……”
“嘎嘎,不过具体的调色是客人你亲自上手的,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噢,可不怪乌鸦们,花房日志有记录这些……”
“嘎,从两百年前开始,每年这个日子你都会来到这里,用整整一天的时间给它们调色,直到一百年前预定好要收货的前几日,小乌鸦们突然联系不上你了……”
乌鸦们跳到其中一株大得惊人的翡翠玫瑰前,骄傲解释:“嘎!这是玫瑰王!要这么多养得特别特别好的玫瑰聚集在一起,浇灌阿黛尔的秘制魔药,整整一年才会异变出一朵来。这里可有足足九十九只玫瑰王呢!是客人你专门要求的……”
九十九只盆大的翡翠玫瑰王,静静盛放在阳光中,诉说着一百年前未能好好传递出去的一整个花园沉重的情感。
拉斐尔只是同样静静地看着它们。
良久,他摘下来一朵玫瑰王。
……
亚兹拉尔独自坐在花藤秋千上,周围落着一地的小乌鸦,头顶上还懒洋洋蹲着一只。它们活泼欢快地同他说话,亚兹拉尔慢慢蹬着他的秋千,眺望远方。
亲吻过一园花卉的阳光,同样也亲吻着他。他冷色调的发丝被细细浇灌上太阳的枫糖浆,看上去暖融融……似乎很好抱。有个天使这么想。
乌鸦们忽然都抬起翅膀跑了。从身后伸出来一双手,捂住了亚兹拉尔的眼睛。一个沉重坚硬的东西放在了他的腿上。
拉斐尔在他耳旁咬着热气问:“猜猜是什么?”
“花。”因为这里只有花。
“猜对了,奖励你睁开眼睛。”
“哇。”看清腿上的东西,亚兹拉尔小声惊呼。
拉斐尔摸了摸恶魔被他吹红的耳垂,才直起腰来,长腿一跨站到恶魔眼前。他抓着秋千的绳索,晃着恶魔屁股下的座椅,低头慢吞吞道:“我早上没有凶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误入歧途……别伤心了。”
“这是拉斐尔送给我的礼物?”亚兹拉尔抱着他的翡翠玫瑰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
拉斐尔喉头一滚。
他慢了两拍回答,却不是他今早上原本想好的回答:“对,这是我送给你的……是我前几日预定好,打算今天给你的礼物。还有一整个花园的花呢。喜欢吗?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
“喜欢。”亚兹拉尔露出了亚兹拉尔式的开心的浅笑。
拉斐尔于是也笑起来。
“还有……这个我也很喜欢。”亚兹拉尔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那块爱心小石头,贴在脸颊旁,仍旧湿漉漉望着天使。
同那沉淀了足足一百年心血的翡翠玫瑰相比,路边随处捡来的脏兮兮小石头看起来像个乞丐。但亚兹拉尔此前很宝贝地把小石头擦干净了,此刻它被捧在手心里,仿佛端坐在世界一级的展览柜。
小石头将恶魔软乎乎的脸颊压出了小小的粉印,亚兹拉尔没有注意。拉斐尔垂下的指尖微动,想要摸摸恶魔的脸,却还是没有伸出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