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专案组的调查矛头直指李刚,触碰了这张庞大网络的核心利益时,所有的阻碍便如潮水般涌来,让原本就艰难的刑侦工作,变得举步维艰。
办案过程中,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本该配合调查的相关人员,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满口谎言,要么干脆以各种理由推脱、失联;关键的文件、账目、监控录像,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意外”丢失、损坏、无法调取;甚至专案组内部,都出现了消息泄露、线索被人为干扰的情况。每一次询问,每一次取证,每一次申请搜查令,都要经历层层刁难,耗费数倍于平常的时间与精力。
陆征见过太多次同僚无奈的叹息,也感受过无数次来自上层若有若无的施压,那些隐晦的提醒、旁敲侧击的劝诫、甚至是明目张胆的阻挠,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专案组牢牢困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陆征从警十余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穷凶极恶的罪犯,不是来自毫无头绪的悬案,而是来自权力的压制、利益的勾结、人心的复杂。
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半截的烟,烟灰长长地垂落,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李刚的背景资料、涉案人员关系图,以及王建国尸检报告上那一行行关键结论,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连续多日的熬夜加班,让他的脸颊略显消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却也难掩掩不住的疲惫。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偶尔工作的声响,以及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苏砚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正在整理最新的物证鉴定报告。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指尖握着笔,认真地核对每一组数据。
作为法医,他的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每一份报告都是撬开案件真相的钥匙,也是陆征最坚实的后盾。
他察觉到陆征长久的沉默,抬眼望去,看到男人紧绷的侧脸,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太了解陆征了。
这个男人骨子里藏着刻入骨髓的正义与执拗,越是艰难,越是不会低头。
可也正是这份执拗,让他在这场对抗庞大势力的斗争中,孤身扛起了太多东西。
苏砚轻轻放下笔,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到陆征身边,将杯子轻轻放在他的手边,声音温柔而低沉:
“先喝口水吧,别一直盯着卷宗,眼睛会受不了。”
陆征回过神,掐灭了烟头,抬头看向苏砚,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暖意。
他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股冰冷的压力似乎也缓解了少许。
“没事,我再看一会儿,这些线索里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关键点。”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有力的支撑。
就在这时,陆征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却显得格外诡异。
陆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陌生的来电,往往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
他抬手示意苏砚安静,随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平静无波:
“喂,我是陆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三秒,随即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阴恻恻的男声,像是从阴冷的地窖里钻出来一般,带着刺骨的恶意与威胁:
“陆队长,别来无恙啊。”
陆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李老板的事,”
对方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十足的挑衅与警告,“我劝你一句,识相的话,就赶紧收手,把案子撤了,安安稳稳当你的刑侦队长。否则,对你和你身边的人,都没有任何好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恶意,瞬间充斥在陆征的耳边。
他瞬间明白,这是李刚的人坐不住了,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进行施压。
对方很清楚他的软肋,也清楚他身边最重要的人是谁,这番话,明着是威胁他,暗里却是在敲打他身边的苏砚。
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却被陆征强行压了下去。
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一字一句地回击: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刚涉嫌违法犯罪,我们警方一定会一查到底。我劝你最好别插手这件事,更别妄想用威胁的手段阻止办案,否则,法律的后果,自负。”
语气里的坚定与无畏,没有丝毫退让。对方似乎没料到陆征会如此强硬,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还想再说什么,陆征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面上,屏幕的光暗下去,他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怕自己受到威胁,不怕自己身处险境,可对方那句“你身边的人”,让他瞬间想到了苏砚。
一想到苏砚可能会因为自己、因为这个案子受到伤害,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又满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