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河道:“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我是你爸,不是你的仇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浪费自己的人生年华,打架?逃课?你怎么能把我们对你的包容看成纵容。我有教过你这些吗?”
乔豁侧着身,鸭舌帽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乔清河没忘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他从西装兜里掏出根烟,抽了起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烟在黑暗中亮出火星。
乔清河喷出一口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长大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爱玩,但在外面还是要维护家里的形象。你小时候多懂事,处处都给我长脸,怎么能想到现在你叛逆成这样?”
“出生不是你能选择的,你是我儿子也不是我能选的。你这性格也不知道像谁,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去接受,还死犟着干什么?”
乔豁动了动嘴角,拉扯得疼痛,回过头来,轻喊了一声:“爸。”
乔清河许久没被乔豁叫“爸”,突然被叫这么一声,就发起愣来。
乔豁缓缓摘下鸭舌帽,发紫的肿泡眼看上去十分可怖,几乎将眼睛挤压得看不见,嘴角结着血红的痂,拉出长长一道,让好看的薄唇显得破碎不堪。
乔清河这时候想起来,他这个儿子从小细皮嫩肉,看着身体不错,但做事永远喜欢冲在前面,随便受点伤、生点病都会比其他人严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这一点。只要看见乔豁打架,他心里就冒火。
他刚刚有关心过他受伤吗?
没有。
乔清河心中生起一丝愧疚。
乔豁黑睫垂落,在眼底落下一道沉重的羽影,道:“江周还在家里等你,你走吧。”
如果乔豁愤怒,乔清河能比他还要愤怒,但如今他用如此平稳的语气说话,被点火的气氛顿时熄灭,变得僵滞。
乔清河对上儿子那失去神采的双眸,哑口无言。
他缓缓耸起肩膀,年轻时花花公子的挺拔与潇洒,如今却仿佛一瞬颓败下去。
“儿子,那也是你的家,谁也夺不走你的位置。她对你没有坏心,这么多年她怎么对你,我都看在眼里。你爷爷去世前也接受了她,就是冲着她对你这份心。你就不能接受她吗?小时候你明明最喜欢她,不是吗?”
乔豁沉默无言。
他另一只完好的眼耷拉着眼皮,看着乔清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张被击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麻木。
他转过身去,往hop馆里走。
乔清河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儿子!”
乔豁没有停下步伐,推门而入,把身后的一切都关在了外面,就如他心上升起一堵厚实而坚硬的墙,将一切都隔绝开来。
乔豁走进漆黑的房间,失去客人和灯光的hop馆,大得空空荡荡。
他兜里的电话又响起,门外伴随着敲门声,砰砰地响得令人心颤。
乔清河没走,他迫切地想挤入乔豁的视线,强占他的空间,且一贯如此。
乔豁摁断了电话,又长按键位,索性将手机关机。
他走入了卧室,将门关住。
一片漆黑,他倒在床上,像藏进黑暗母亲的子宫中,侧身蜷缩,手里紧紧抓着药瓶。
*
上学日。
戚总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脸,两只眼睛朝一个方向盯去。
他所看之处——乔豁正埋头写作业。
“甜心,你老瞅豁哥干嘛呀?你快来看看我新做的指甲,好不好看?”
戚总眼睛都不带转的,“好看哦,Honey。”
女同学哼了一声,“甜心,你看都没看一眼呢!算了,我找别人看。”说罢就走。
戚总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自从上次亲耳听见了乔豁说出的那些话,乔豁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现在一天到晚,乔豁硬是没挪下位,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拿着课本。
他们说乔豁要准备参加高考,变了性子,要好好学习。
这不扯淡呢嘛?
一个人放出狠话,突然大变,没点猫腻怎么可能?
这样规规矩矩呆在学校里上课的乔豁,他反而更加不放心了。
这会儿,乔豁站起了身,将手中的卷子摞好,一看样子准备走。
戚总赶紧快步上前,道:“一会儿要上课了,你走哪儿去?”
乔豁左耳塞着耳机,他眼睛已经全好,只有嘴角还有青乌的痕迹。
他将书本夹在身侧,道:“你很闲吗?上课也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