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仔细看过俞舒——坐在轮椅上,小小一团,眉眼温软,像只毫无攻击力的幼兽。
乔豁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忘了我带你回来的目的。”
姜瑟收回目光道:“知道,让陛下主动下旨——你与公主和离。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乔豁是在一场水战中遇到的她,此女子虽是孤女,不通武功,却从容有余,用八卦奇术屡次助他破敌,在他看来,她是一个完美的工具,能够赶走俞舒。但她却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便是要他心甘情愿地给出死后的骨灰。
姜瑟并非对他有情,但却有种莫名的执念。
两人之间,是干净利落的交易。
乔豁道:“你倒是古怪。”他的眼眸冷淡。
姜瑟偏头看他道:“你不比我更古怪,我早与你说了大望国气数已尽,你却死守着不走。”
若非如此,她怎么会答应他这个离谱的要求,回到国公府。
乔豁想起这场水战,敌军的艨艟投出火石,砸碎了城墙,还毁了那些百姓的房屋。他向朝中递去救援之书,临到最后两战,兵部侍郎才慢吞吞集结兵力赶来。那些士兵为首的都是各方贵族子弟,丰乳肥臀,不听号令,懒惰无能,分明是为了挣军功而来。
乔豁声音骤冷,道:“我的事,你少管。”
他牵着枣红马站在国公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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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微气得眼眶都红了:“公主,驸马爷欺人太甚!”
俞舒正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云微那张忿忿不平的脸。
她早就知道乔豁讨厌她。
他喜欢的人原来是姜瑟那样的女子。
俞舒垂下眼:“云微,把东西收拾了吧。再让人把清兰院打扫干净,让姜瑟姑娘住下。”
“公主!”云微惊得上前一步,“您当真让那个小贱人住进来?”
“住口。”
俞舒声音不大,却让云微愣住了。
公主从未这样说过话。
云微眼眶一红,扑通蹲在她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公主,我是心疼您……我、我就是心疼您……”
若是知道公主嫁进国公府会是这个样子,她当初就算抵抗圣令、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阻
止。
俞舒道:“那是夫君喜欢的人。人心是不能强迫的,原本也是父皇强迫他娶我的。”
云微抬起头,泪眼婆娑:“那是他不知好歹!他不知道您有多好!”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好。”俞舒望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可是云微,我的确与旁人不同。”
就像乔豁说的,她是公主,却是个天残,自幼被娇养在深宫,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她从未见过战场上的人间炼狱,只从旁人口中听闻。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的小公主。
她心里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父皇那样爱她。
云微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双腿崩溃大哭。
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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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夫人在房间里发了很大的火。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还活着,他就敢这样。等我走了,他还不知道怎么糟践小七!”
乔嬷嬷叹息着给她顺气:“夫人,大公子从小性子就执拗。如今他能做自己的主了,怕是没人劝得动。”
乔夫人眼眶通红:“嬷嬷,我心里悔啊。当初他跟小七新婚之夜,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走。小七等了他三年又三个月,换了别家女儿,岳家早登门闹翻天了。可她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若不是她苦苦求着陛下,阿豁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他怎么就看不见呢!”
乔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大公子总会明白的。”
“他若只是平安归来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带了个女人回来!”乔夫人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小七怎么受得了……往后我还怎么去见小七……”
乔嬷嬷也想不出办法,只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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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国公府的大门打开了。
乔豁有些意外,依照他娘的性子,竟肯这么快让他进门?
小厮道:“国公爷,清兰院已经为姜瑟姑娘收拾好了,还请移步。”
乔豁道:“我娘不生气了?”
“都是公主安排的。”小厮低声道,“公主吩咐,二位进去时动静小些,别惊动夫人。”
乔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