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被拉近。
又是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带着断续的、压抑的喘息。
乔豁睁着眼,望着帐顶。
那声音断断续续,一寸一寸地磨着,也一寸一寸地磨着他的耳膜。
等到隔壁终于安静下来,她重新躺回榻上,已过了整整两刻钟。
他忽然明白,白日里娘为何那样看他。
于旁人而言不过是掀被下床的瞬息之事,于她,却是一场耗尽力气的跋涉。
如果离开了云微,她便什么都做不到……
若是没有云微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根刺扎进心里。
他想起她摇头说不去赏花时的模样,垂着眼,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固执。
乔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欠了她些什么。
==
第二日,他很早便醒来。
他出门的那刻,正撞见俞舒与云微急匆匆地从卧室里出来。
俞舒没想到会撞上乔豁,道:“夫君。”
“你是要往何处去?”
俞舒道:“我去跟娘请安。”
乔豁蹙眉,道:“娘不是说了,让你不用日日请安吗?”
俞舒语道:“爹走后,娘一个人很孤单,我在府中闲来无事,去找娘不麻烦的。夫君,我没时间跟你说了,这时候娘已肯定醒了,我先去了。”
她模样看着着急,云微推着她,主仆二人很快出了院门。
乔豁的手抬了一半,停在半空中。
她就没有想过,叫他一起去吗?
她心里真有他这个夫君?
突然,一个小厮赶来道:“国公爷,骁骑大军那边传来消息,江边敌国蠢蠢欲动。”
乔豁脸色立马变得肃穆,道:“通知上将领,城营集合。”
原来,因为大望国收复了周边领土,令江边敌国心有戚戚,他们预备要从水路攻打大望国。
乔豁看着城防图道:“兵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位将领道:“听闻兵部侍郎天不亮就觐见了陛下,他们打算以守为攻。”
乔豁道:“糊涂!我军不善水战,若不早早预备,等敌军登入江河,我军将领岂不是任人宰割!”
“将军的意思是?”
“吩咐下去,挑选各部队的精锐,要会水的,先练习水上作战,我去禀告陛下。”
乔豁匆匆赶往皇宫,就见御花园里,一位嫔妃正坐在皇帝身旁。
他认出了那位嫔妃,正是兵部侍郎的女儿,四妃之首的容妃。
乔豁道:“臣有要事,想启奏陛下。”
皇帝抬眸看他,没让容妃退下:“驸马是为江边一事来的?”
乔豁心中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是。臣恳请工部修建艨艟,以备水战。”
容妃道:“陛下,我们才打了三年的仗,国库哪还有银子修艨艟?我父亲说了,如今城中有骁骑大军在,就算敌军真登上江岸,也叫他们有去无回。”
乔豁捏紧了拳头,道:“骁骑大军的命也是命,若不提早准备,到时他们在船上投石、射火箭,我方将领只能被动防御,伤的终究是那些士兵和城中百姓。”
皇帝摸着下巴,道:“阿豁,你才打完仗回来,朕知道你心系百姓,但此事朕已有决策,你还是回去和小七好好过日子。”
乔豁抬头道:“陛下!”
“莫要再说了。”皇帝打断他,语气温和,眼神却沉了下来,“朕听说,你和小七至今还未同房?”
乔豁僵住。
容妃适时轻叹一声:“小七那么好一个孩子,驸马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吗?”
乔豁抿紧唇,一字一字道:“臣不敢。”
“既然不敢,就回去老实待着。”皇帝摆了摆手,“不得诏令,不许进宫。”
乔豁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御花园里,谁都能看出皇帝十分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