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道:“陛下还在担心小七?”
皇帝目光幽深道:“他是一把好刀,但刀过于锋利,就会伤了主人。”
容妃道:“他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靠军权,便能横扫天下。若不是陛下给了他机会,他岂能有现在这般的成就。”
皇帝没接话,沉默片刻,起身道:“朕去御书房。”
“臣妾恭送陛下。”
容妃随着宫人沿着宫道缓缓往回走。
宫女点翠对她道:“容妃娘娘,您是在为侍郎大人报朝堂之仇吗?”
容妃睨她一眼:“报仇?你太小家子气了。”
她停下脚步,望着脚下细细碎碎的石子路:“点翠,你知道在深宫里活下去的秘密是什么吗?”
“奴婢不知。”
“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的权力从何而来。”容妃的声音很轻,“我不过是揣摩对了陛下的心思。这几年打仗,国库早空了。再造艨艟,那是要掏空大望国。陛下求的是稳,皇权不稳,哪来的大望国?”
点翠恍然大悟:“娘娘思虑深远。”
容妃望着远处宫墙,忽然轻叹:“就是可惜了小七那个孩子。”
她依旧记得当初进宫时,那个坐在轮椅上、软软糯糯唤她“容娘娘”的小姑娘,那是她在这寒冷深宫中有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乔豁以为他是谁?”容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小七是陛下的心头血,是我皇族的掌上明珠。容得他这般践踏?”
点翠不敢接话。
她隐隐知道,小公主在宫里是个极特殊的存在。可那些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漫长宫道上铺满石子,每一步踩不稳,便是腥风血雨。
如同这深宫。
如同这大望国。
乔豁回了国公府,当着俞舒的面,怒地将卧室里所有的茶碗砸碎。
碎瓷迸溅出的碎片,飞散四周。
云微吓得扑过来护在俞舒身前:“公主小心。”
“你给我出去!”乔豁双目赤红。
云微惊恐地望着他:“驸马爷,您想做什么?”
俞舒轻轻拍了拍云微的胳膊:“云微,你先出去。”
“公主!”
俞舒少见的严肃,道:“出去。”
云微咬唇,终于退了出去。她一出门便提裙跑向院外跑。
她要去找乔夫人!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俞舒看着暴怒中的乔豁,冷静开口道:“夫君,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乔豁道:“你别叫我夫君!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娶你,是陛下将你强塞给了我。”
他本以为俞舒会痛哭流涕,又或是对他破口大骂,但没想到俞舒只是愣了一会儿。
她开口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成了亲……”她脸上都是局促。
乔豁紧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想让我真心对你好,我今日就告诉你,我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心思,你早早死心了好。”
俞舒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得像山间清泉,倒映着他愤怒扭曲的面容。
“我从未想过夫君会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你讨厌我,我知道的。”
她怎么能这么冷静?
乔豁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道:“你作为皇家公主,也应该有身为皇族担当和责任吧?你一直被圈养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外面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而你们却能坐享高堂,接受拜颂,何其不公!”
俞舒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是这么一张不谙世事的脸,乔豁心中涌起更深的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供着她,宫里是,家里也是。
他不知道她有哪里好!
“夫君,你消消气。”她伸出手,似乎想拂去他左眉上那道血迹——那是他砸碎茶碗时被碎片划伤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她离了云微,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僵,终于还是缩回去,揪紧了袖口。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乔夫人冲进来,一眼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乔豁站在俞舒面前。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冲上去,对着乔豁就是一脚踹!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