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李安素大口喘息,下意识抱紧自己的肚子。
她眼皮昏沉,双脚胡乱蹬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意识开始模糊,连挣扎机会都没有,意识被撕咬,身体被藤蔓缠绕在一起。
李安素闭眼之前,只记得天上那一轮血红的月色,逐渐和她的梦境重叠。
安愫阔别了三万年的宿敌出现在自己面……
那些老神仙进来的时候,天云涧的结界多了个豁口,一缕急不可闻的魔气就是那时候溜进来的,等岐晔发现的时候,魔气已然散尽。
他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去加固结界,回来的时候李安素已经醒了。
“吱呀——”木门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矗立在门边,影子投射在房中。
空荡荡的房间里,床榻上的被褥被踢开。
屏风之后,女人的影子映在墙角,凌乱的衣裳披散落地,岐晔动作放轻,避开地上的狼藉,走到她面前。
“怎么在这里?”岐晔弯下腰,待他看清女人的脸色,他瞬间放轻了呼吸,喉头也滚动了一下。
李安素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听见声响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纤长的睫羽垂在眼皮下,她缩了下身体,抬头看向走向自己的人。
李安素的头抵在自己的双膝,侧目盯着他。岐晔一身素白长衣,清俊的眉眼间流露出明显的侵略,他扯出一个笑:“怎么坐在地上?袜子也不穿。”
他单膝跪下来,伸出一只手去捉她的脚,那只雪白的脚却瞬间缩了进去,她抿唇,只是呆滞了一下,就被他握紧脚踝拖了过去。
吊在她腰间的银铃轻微响动,她整个人被带到他身前,脚掌被迫踩在他的胸前。
“穿好袜子。”棉袜被他翻转过来,缓缓套进李安素的脚上。
李安素没动,任由那双袜子被穿进去,她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只有岐晔靠近自己的时候才有知觉。
岐晔没细想,这段时间她经常会有这样放空的时候。他起身去厨房里做饭。
李安素垂下的眼眸缓缓睁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坐直了身体,盯着自己那截被养得细白的手腕,将袖子卷起来。
一截紫到发黑的瘢痕突兀地占据了整条手臂,这是今早忽然长出来的,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她不明白。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昨夜走到了屋子外,今早起来却出现在床上,记忆模糊,始终想不起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
那个梦越来越清晰,她拼命思考,没有任何头绪,她赤身裸体走在一条河上,四周都是天火滚滚,火焰几乎要把她吞没。
不能细想,一旦陷进去,她就浑身冷汗。
“怎么还在这里?”男人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床边的人。
他撇了眼凌乱的床榻,才叠好的被子被她掀开,她只是一动不动。
岐晔垂眸盯着她隆起的腹部,刚要伸手触碰上去,她却立刻退后一步。
岐晔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气氛凝滞起来。
李安素头发披散在肩头,一缕发丝还夹在她的直愣愣盯着他,目光发怯,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怎么了?我很可怕吗?娘子?”
岐晔拧眉,凑上去,身体严丝合缝抵在她身前,令人逃无可逃,“不高兴?我做了板栗炖鸡,来吃饭吧。”
“……”李安素若有所思地仰起脸,瞳孔中终于有了确切的影子,她盯着岐晔,停下怔忡的神情,“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平日里的虫鸣声停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相对而坐,李安素盯着院子的门,“门?”
岐晔转头看去,那由两块木栅栏组成的院门已经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
他笑得意味深长:“你弄坏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但他这样一说,脑海里竟真的出现了那一闪而过的记忆。
“咚。”一声轻响,碗筷掉落在地上,李安素整个人被吓到,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岐晔盯着她,“我再去拿新的。”
说完,岐晔进了厨房,等他出来时,原本站在桌旁的人又不见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被弄坏的门,叹了口气,认命地找过去。
房间里,女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身边就是他们同床共枕两个月的床榻,那上面隐隐传来熟悉的香气,香得李安素浑身不适。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她没动。
那个噩梦又开始了,这一次仿佛涌来了更多碎片,眼前如同走马灯,那久远的记忆头一次进入阔别已久的身体里,带着这三万年的怨气和怒火。
“额……”她轻飘飘的身子顺着椅子滑落下来,坐在地上,浑身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疼得心跳急促。
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风,将桌上一张纸吹了起来,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手腕上的紫色瘢痕开始灼烧,剧烈的疼痛蹂躏她整个肺部,她眼前一张张纯白闪过,她这次看见了那些光影后的真相。
安愫猛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眸子迸发出审视的目光,她警惕地盯着屋子里的陈设,起身打翻了桌上的针线盒,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
三万年,久远的记忆回到她身体里,掀起狂风巨浪,那凡人的记忆也跟着流入洪水。
她只记得被岐晔封印到万灵江之前的事情了,如今这一具身子还有很多不熟悉,光是看见隆起的腹部就满头雾水。
她闭上眼,试图在记忆里呼唤自己的法器,却没有得到回应。
四周的神力压制着她的魔气,这似乎是一个远离六界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