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身着黑衣、面目模糊的人,正将冰冷的利刃抵在一个女人的喉管上,刀刃已然割开皮肉,飞溅的血珠凝固在空气中。女人脸上扭曲的极致惊恐,仿佛正穿透相纸,向镜头外的人发出无声的凄厉呼救。
而在她的脚边,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男子,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尽管面容因痛苦而变形,观讳依然辨认出,他们正是前一张照片中那对幸福的夫妻。
她的呼吸停滞,巨大的悲痛与骇然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吞没。
桐卿听到她异常的寂静,茫然回头,正对上观讳煞白如纸、目瞪口呆的脸。她立刻起身,目光投向观讳手中紧攥的照片,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桐卿环顾四周,甚至连残留的陌生气息都不曾感觉到,顿时心里大感不安。
观讳将手中的照片猛地翻转过来,相纸背面,一行钢笔字迹猝然刺入眼帘——
四月初四,婆梭雪山,不见不散。
那字迹扭曲中透着一股熟悉的癫狂。
“戚、梦、风!”观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恨意,“你果然没死!”
桐卿的目光从那段文字上缓缓抬起,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暗流涌动。她沉默地俯身,拾起地上那个被撞落的盒子。
那是一个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绒布的礼物盒,触手柔软,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她指尖微一用力,扳开了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一张折叠的纸条率先弹了出来。盒内的黑色丝绒衬垫上,赫然躺着一对设计精巧的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桐卿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与照片背面如出一辙,内容却更加诛心:
作为姐姐,当然还是要祝妹妹寻觅佳人。祝你和桐卿——生死与共。
“这是什么?”观讳强压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
桐卿没有回答,只是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盒中,随后将整个盒子抛给了观讳。
观讳接住盒子,再次打开。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对刺目的戒指和那张充满恶毒“祝福”的纸条时,愤怒与屈辱瞬间冲垮了堤坝,她握着盒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翌日破晓,观讳与桐卿已立于婆梭雪山脚下,婆梭在苗语中意为火神,而这种雪山是一座沉寂多年的活火山。
仰首望去,雪山巍然矗立,仿佛天地间一柄出鞘的巨剑,剑尖直指苍穹。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晨曦的勾勒下泛着清冷的银光,与湛蓝的天幕形成圣洁而锐利的对比。
凛冽的寒风自山谷间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纯净又冷峻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肺腑为之一清,却也让人心魄为之肃然。
观讳静立凝望,雪山亘古的沉默与壮阔,让她心中翻涌的愤怒与焦灼,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冷硬的决心。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面对宿命般的肃穆,仿佛这座雪山便是了结一切因果的天然道场。
桐卿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掠过那险峻的山脊线,她的感知更为深邃。
她能听见风雪之下山脉的低语,能感受到这片净土之下可能潜藏的暗流。她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神色坚毅的观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随即又被更为沉静的守护之意所取代。
目前这里风平浪静,两人只能回到古镇旅馆。
距离四月初四还有两个月,观讳不想被动地等待,她在镇上打听,是否有人见过戚梦风。
桐卿无言地跟在身旁。
寒风卷着街角的尘土,观讳裹紧外衣,踏进了第一家略显陈旧的首饰店。店内光线昏黄,一位穿着厚棉袄的大伯正笼着袖子,靠在柜台后取暖。
“大伯,打扰一下,”观讳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戚梦风的照片,她每说一句话,都呵出一团白雾,“您有见过这个人吗?”
大伯抬起眼皮,用带着浓重口音、不甚熟练的普通话慢悠悠地招呼:“妮子……哈……天冷得很……叽里咕噜……进来买串手串暖暖嘛……”
观讳眼珠一转,顺势收起手机,假意俯身挑选起柜台里五颜六色的手串,脸上堆起愁容,语气也变得愤懑。
“老板,不瞒您说,我找这人可不容易啊!她骗了我大几十万,卷钱跑了!我这一路追过来,人都快冻僵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大伯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您要是能帮我提供点线索,把人找回来,酬劳……少说分您一半!”
大伯一听“大几十万”,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手指下意识地在袖子里掐算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往观讳的手机屏幕上瞟,脸上透出将信将疑却又难以抑制的好奇。
观讳见他上钩,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重新亮出手机照片,凑近了些,“您再仔细瞧瞧?真没见过?”
大伯凑过头,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眯着眼盯着屏幕,咂摸着嘴,半晌没吭声,似乎陷入了沉思。
观讳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无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作势要收回手机,“那……打扰您了,我再去别家问问。”
“哎!娃娃莫急嘛!”大伯连忙伸出笼在袖子里的手拦住她。观讳立刻满怀希冀地望过去。
却见大伯又重新把手揣回袖筒,缩了缩脖子,摇摇头,压低声音道,“这个人嘛,不晓得,真没见过。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