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铁锈血腥反倒让胸口的痛楚有片刻消减,短暂的轻松过后,无底深渊状的牵挂奔潮而来,像在心里筑了巢,毁不掉则已而愈灼烧着全身。
他找不到合适的姿势让自己能平静下来思考。
一门之隔如同天堑的困境在于,他没有全然自信能让盼妤立刻回到自己身边。
薛纹凛微沉眼帘,全无宽慰众人的耐心,他略过周遭忧心如焚的关切,扶住中央台勉强支撑站直。
艰难喘息两下,幽深的眸光扫过偌大的祭室,薛纹凛满脸阴沉道,“慌什么?小离,你和般鹿务必找出这里所有的机关。”字句像从肺腑里挤压而出,沉重无比。
“所有墙壁和暗格、地面纹路等皆不得疏漏。”
薛南离默默应声而动。出前他被耳提面命,已大略知晓薛纹凛执念所在,惊惶无措之余当然也坚定心志,势必要将那劳什子带回千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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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让那东西出世,才能给所有人带来生机,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此刻他唯一能替薛纹凛分担筹谋的事。
青年默然轻叹,步伐无声地靠近。
“义父。”他站在薛纹凛身侧小声唤了声,宛如山间清泉小心翼翼冲刷着绷紧的心弦,“心为神之主,气血所系。此时最忌忧思如沸。”
“听说夫人与你携手历险不止一次。”他一顿,仿佛提起那女人,语言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她何其坚忍聪明,您定要相信她有自己的保命法子。”
他心中甚至腹诽,完全不打算替那女人担心。
自己与青骢相处日久,对这位庸主倒有些自己的见解。此人心无大略,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安稳,耳旁吹些威胁利诱都能犹疑半刻,不至能胆大包天到什么地步。
薛纹凛仍是无心回应。
身边人对他与盼妤的相处从来不敢置喙,自然无从宽慰,但看如今众人的态度,皆能觉察二人已经生翻天变化,竟全无落井下石,都个顶个生怕自己伤心过甚。
他茫然摩挲,品出心底一片血漓漓的空荡,像耗尽所有心力般,语气虽坚定却透出沉沉的虚弱和游移,“此中既是器物藏处,定还有别的出口,也要找仔细些。”
他开始断断续续向薛南离交代后续可能的退路,“这片丘陵地势低洼,你跟着风向找出潮气最盛处,世间——少有能破解断龙石的机关,无非机关处还有关窍。”
薛南离听得说话口气,满脸戒备,警惕道,“只要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薛纹凛似有料定,撇开视线疲惫地叹息一声。
少顷,他重新聚焦后虚虚抬手,抚着青年仓皇凝视的双眸,目光深邃而爱怜,又贪婪试图从这张稍显稚嫩的皮相中透视另一副面孔。
“真是个蠢物养出来的蠢物。”
石门之外,盼妤背倚着冰冷,喧嚣暂时远去,青骢在周遭指挥人探路。
所有灵识化作无形的触点,企图穿透厚重的石门,捕捉门内任何微弱的声响。
事实证明,老祁州王的脑回路总能歪去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盼妤确定自己没在幻听,但石门的确有声音传出——
那父子俩嗡嗡如蚊吟的对话,般鹿翻找药瓶的忙乱窸窣,还有彩英像敲击鼓点般在石壁四周游走探索的脚步。
分明人人都在断续说话,她入耳只有薛纹凛低沉温和的嗓音。
混合着痛楚的暖意冲上心尖,一颤又一颤,搅得眼眶抑制不住地酸涩,她只能偏向内,将脸颊尽量更紧地贴向石门。
薛纹凛身份并未暴露,再如何焦灼,盼妤也强行忍耐住呼唤,不欲将他任何一分危险再泄溢出去。
不远处,皇帝满脸一言难尽。
他深刻意识到,自己与这女人根本无法当一对正常兄妹。
正常女人谁会有她那方心计?正常妹妹谁会对着兄长喊打喊杀?尤其历经她与薛纹凛那段实难点评的过往,正常人谁能用平静的表情面对此刻见闻?
青骢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来来来,你跟我说说,到底看上那病秧子什么?”
这女人露出的表情,不仅让他深觉荒谬,尤其颠覆自己大半辈子的认知。
左手是皮相普通的病秧子,右手是当年风华绝代、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薛纹凛,青骢咂了咂嘴,因为这种断崖式的落差,越觉得这女人变态。
“就他?青骊城中随便抓个伙夫都比强出十八条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又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女子,应该——”
皇帝语气一哽,话卡在喉咙,再说下去,自己就忍不住要说出溢美之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