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并未追根究底,示意旬丫儿为她引路,转身回答高知远:“姜云随周贤一起进山,傍晚回来,不过你这信也无需跑一趟,自有人来拿。”
如今国丧未过,不能摆宴接风,只能低调地相互叙叙旧。
高知远一路走过许多地方,带回许多礼物,给大家挨个分发。给雪里卿的是一件白羔裘衣,毛色纯白细腻,是白羔中的上品。
雪里卿道谢:“我很喜欢。”
高知远却十分遗憾:“其实我跟小钰看上的是另一件赤狐毛裘,可惜至少要三品官,我们都无权置买,只能退而求其次……”
一旁的赵康琦闻言,支棱起来。
他跳下椅子,转身哒哒哒跑进自己在住的西屋,不一会儿抱出一沓整毛皮出来,白狐,玄狐,紫貂,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白鹿皮,全被一股脑塞进雪里卿怀中。
毕竟赵永泓曾是老皇帝认定的继任者,赵康琦又是赵永泓唯一子嗣,好东西从来不缺。
雪里卿抱着满怀的千金裘,无奈回应:【琦儿的心意老师领了,只是这些私用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不能收。今冬极冷,这些交给素晴给你多做些裘衣大氅和毛皮垫子用。】
见会掉脑袋,赵康琦怕了,有些失落地点点头。
素晴忙上前把那些毛皮拿走。
插曲过后,他们继续闲聊北上的见闻经历,没过多久,开敞的宅院大门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程雨流进屋,先是看了一圈,神情逐渐迟疑,而后向各位行礼问:“小钰不在?”
高知远见此,便将对钟霖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果然如雪里卿所言,不用跑一趟便将信交了出去。
程雨流沉默接过两封信。
……
傍晚周贤回家,就看见程雨流、钟霖和赵康琦,wifi信号似的排排坐在自家门口,皆一脸郁色。
周贤好笑:“这是怎么了,一天不见天都塌了?”
钟霖:“阿姐没回来。”
钟家两姐弟关系极好,虽然近年钟霖搬来宝山村,但钟钰常往这边跑,他们从未分别那么久。钟霖不习惯,也担忧阿姐一人在外形单影只。
相比他这个亲弟弟,程雨流担心的就更多了。除了钟钰的人身安危,是否顺利,还要担忧自己的正夫地位。
“她说初次见面就是一眼看中我的皮囊,才同我谈婚论嫁。外面野狗那么多,总有更好看的,我们只是新婚寥寥几日相处,他们朝夕以对,万一明年小钰将人带回来,同我和离怎么办?我们都没圆房,有名无实……”
听完他这番狗血上头小故事,周贤啧啧,怀疑这家伙私下八成没少偷偷看爱情话本,并合理怀疑作者就是程司竹那家伙。
他把视线落在最后的赵康琦身上,蹲下问:“小康琦呢,他们因为姐姐和媳妇,你又是因为什么?”
赵康琦听不见,但看懂了意思。
他翻转手中捧着的簿子,纸页上写着一列字:【为何老师用我的毛皮会掉脑袋?】
周贤不知前情,抬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素晴,用眼神询问情况。
素晴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以防周贤不知,最后解释道:“世子的狐皮貂皮白鹿皮皆是皇家规制,旁人用有违律法。”
周贤看向困惑的赵康琦,明白他所真正疑惑的不是有违律法,而是为何会有自己随便用别人却要掉脑袋的律法。
这涉及阶级固权与封建本质。
旁边是程雨流这个朝廷命官,家里分布皇家侍卫,周贤也不傻,当然不能直接开口抨击封建制度,但他也无法顺从说出那种“人生来分三六九等”的封建洗脑包。
于是他领着封建小世子,去雪里卿那儿寻找更合适的说法。
雪里卿的答案出乎意料的直白。
他提笔,用凌厉的瘦金体,在赵康琦的簿子上写下两个字。
【不公】
赵康琦眨巴眨巴眼,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在旁边写出八个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赵康琦昂首向老师求证。
雪里卿微笑表示认可,随后将这页连同后面好几页纸一起撕下,丢进取暖的火炉里烧成灰烬。
皇位更替,时局特殊。
以赵康琦的身份处境,不能让人发现写了这种话,即使只是无心。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墙大门出,姜桃忐忑地迈步,朝外面正在收拾木材的人群走去。她目光巡视人群,最终定在一道身影上。
姜云似有所觉回头。
目光穿过凌乱的人群,与门楼下的女子对视,他微微睁大眼睛,呆愣片刻忽然大跨步跑过去。直到确认这不是什么错目幻影,他才不可置信地颤颤喊出一声:“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