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贤点点头,嚼了几口咽下银耳羹道:“刚刚你是不是捎信让赵永泓回封地了?他虽身份高,但不通政治,身份也尴尬,留在京中不知是好是坏。”
雪里卿轻嗯。
周贤张口,刚要再说话,又被塞了一勺银耳莲子羹。他望向雪里卿,目露无奈。
“是不是不想喝了?”
被直接戳穿意图,雪里卿索性不装了,坦然回视,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就是不想吃喂给你怎么了”。
周贤好笑:“小孩似的,不想吃了还偷偷往别人嘴里塞。”
平日给雪里卿用的碗小,周贤接过去,三两口就给解决了,起身时弯腰跟夫郎讨了口更甜的又犒劳了下自己,才转身回去洗碗。
……
入四月,商队又要出发北上了。
所带货物品类同上次差不多,丝绸照旧,四万套秋衣用于交付戍北军的剩余订单,毛线五千斤供给北方的织云阁分阁,另外,雪里卿还让他们带上些自家收晒囤贮的番薯干与菜干。
因冬日受灾,商队又带了这么多衣粮物资,此次北上路途定然不安定,即使徐明柒增派来一队人马护送,雪里卿还是另聘镖局以保万无一失。
高知远极其牵挂远在极寒北地的张梦书,虽知这次会比上回更坎坷,还是坚持随队。
姜桃自然要跟着回将军府。
去年赎回身契后,姜云还是照常在山崖庄子当长工,之后到底是留是走一直未有个正经说法。临行前,姜桃终于领着姜云一起面见雪里卿和周贤,说明最终决定。
“将军府坐镇于边疆,本就危机四伏,如今又逢天灾人祸,姜云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私心希望他平安顺遂,还请周郎君与雪夫郎能继续收留他做事,给予些许庇护,此番恩情,日后二位有何需要,姜桃在所不辞。”
对于姜云的去留,姜桃起初十分犹豫。虽然回北地,弟弟会被当做她的软肋暗中看管,但宋老夫人宽厚,不是会用引人堕落的肮脏手段控制人的,这种管制不失为另一种保护。且放在身边她能照看,就算她出事了,弟弟还能得将军府厚待。
世上万般选择都是有舍有得,回北地不一定全然是坏事。
后来,她的想法逐渐改变。
最直接的原因,如她话中所言,天灾降临世道不稳,外族易起事,北地或许会生战乱,而绥朝上下,除了最繁华的京都与江南,或许没有能比泽鹿县应对天灾逃荒更好的地方了。
另外,跟着高知远住在山崖的这段时间,姜桃将雪里卿和周贤对待手底人的态度看在眼里。
不止是待姜云如何,毕竟看在她出身将军府这点,待她的亲弟弟好并不特别,主要是他们对手底下所有长工都十分宽厚,明明都是卖身的仆婢,却被当做寻常人一般同等对待,这半年姜桃从未看见过破绽。
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也是她做出决定,愿意让姜云留下的根本原因。
姜云是家中长工里最机灵好用的人手,能继续留下,雪里卿与周贤当然不会有异议。
确认姜云同样愿意留下后,雪里卿没直接答应,先询问姜桃:“宋老夫人那边,你如何交代?”
找了许多年视为执念的亲弟弟,找到后却不愿带回北地,势必会引起主家猜疑。怀疑她是不是藏匿软肋,不愿被主家拿到这个把柄,是否达成目的后起了异心?
若没个交代,姜桃怕是有难。
听闻雪里卿还未自己设身处地地考虑,姜桃心暖,笑道:“弟弟已在南边立业成家,日子安稳,不愿举家同我牵往北方。”
这不在两人先前商量好的范畴,姜云瞪大眼睛:“我哪里有成家?”
他媳妇还没影儿呢。
姜桃微笑:“你如今都十八了,早已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姐姐希望明年能抱到侄子侄女。”说着她转头望向雪里卿,抱拳道,“此事还请雪夫郎帮忙把把关,寻常良家即可,我没意见,希望今夏就能听到家弟成家的好消息。”
姜云:“……”
雪里卿颔首。
目送姐弟二人离开,周贤转头笑眯眯调侃:“又接一单呀小雪媒人,以您这等资历,去官府授个官媒头衔我觉得不过分。”
雪里卿推他:“去。”
周贤失笑。
雪里卿缓声道:“她不是催婚,而是回去后,宋老夫人可能会派人来验证消息是否属实,姜桃怕直言吓到姜云,导致他改变主意非要跟去北地,借此话请我帮忙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