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转眸望向他,轻哼了声,骄矜地昂起下巴:“笑你二人臭味相投,是该合得来。”
说完,他便钻进了车厢。
周贤无奈跟进去,念叨道:“你小心我们联手,拿捏你。”
厢内响起雪里卿的一声轻切。
回去之后,雪里卿按老师的要求与习惯喜好,购置新家具,将林老夫子隔壁的那间腊梅小院收拾出来,只等隔离结束,将人接回。
第266章
接孙相旬回家时已是七月下旬。
又一年的夏汛期刚过,山崖庄子内草木清新葳蕤,腊梅小院经周贤重新装点一遍,更格外幽致漂亮。
孙相旬站在院内腊梅树下,轻抚过枝干感叹:“这腊梅养得真好哇,来年春天定然是道好风景。”
周贤帮忙拎行李,慢孙相旬与雪里卿一步走进院子,闻言笑道:“这株腊梅的确生的好,开花时乌枝挂玉,格外雅致,我还专门照着它画了幅腊梅图挂在这院堂屋呢。”
孙相旬哼了声,扬眉得意:“不好怎会被本道瞧上?”
周贤忍笑点点脑袋。
亲师徒,确实有些相像之处,听这哼出来的声调都差不多。
欣赏了一番自己期待许久的小院子,孙相旬步入屋子,让周贤帮忙取下正堂后墙上的腊梅图,换成祖师像挂上。
他摆炉上香,安置妥当,这才坐下说起正经事。
忍了这么久,雪里卿终于能问出三世都未得解答的疑问:“当初老师为何与我做那般约定,您后来去了哪里,怎么不来见我?”
孙相旬:“干架去了。”
雪里卿蹙眉:“同谁?可有吃亏?为何不告诉我?”
孙相旬抬眸,嗤笑了声,端起茶杯低头啜饮一口道:“为师同前任师门有些旧怨,我这个叛逃的徒弟呐,按约去做个了断。”
*
孙相旬的故事,比较狗血。
他出身一普通农户,生来有双可窥前尘观未来的眼睛,因福得祸,先天便双目失明,但也因祸得福,刚出生便被抱去西南最大道教圣地正清观,拜入观主门下。
他幼时天赋未显,正清观只知他失明与道法天赋有关,却不知天赋在何处,也说不清他会瞎多久。观主爱才,将其收入门下亲自教导,见孙相旬久久不展露与众不同之处,修行甚至比普通弟子还愚钝半分,逐渐也就不上心了。
不显的天赋于师门没有价值,再无世家门第护持,孙相旬处境尴尬。
在他人看来,孙相旬就是占着观主徒弟之名的废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废物的名头越来越响亮,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他不满,甚至当面明嘲暗讽。
同门笑他:“一个瞎子,我们光明正大站在这里,你分得清是谁打你、谁在骂你吗?”
“废物。”
孙相旬无法辩驳,只沉默寡言地诵背经文,打坐修行。
名声甚至从瞎变成了又瞎又哑。
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十九年,直到观主流落在外的小女儿曲静竺被寻回,终于有所改变。
对方不仅从未出言嫌弃他,还时常陪伴安慰,鼓励他振作起来,那是孙相旬在师门中感受到的唯一温暖。他心中感动,自然而然升起几分少年的朦胧爱慕,但也自知配不上对方,只将那些许爱慕暗藏心底,不敢表露。
不料一年后,观主竟忽然出面问他可愿娶曲静竺。
孙相旬答:“徒儿不敢肖想。”
观主真诚劝说:“静竺爱慕你,这一年对你多有照顾。她等不来你开口,便寻我为她主持婚事,为师不是棒打鸳鸯的人,你当真不愿?”
明月高悬,偏照己身。
孙相旬惊喜,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场婚礼似乎很盛大,孙相旬什么都看不见,只被人牵着四处走,祭天跪拜诵誓词,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新婚夜,曲静竺有事外出。
孙相旬坐在婚床边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微微偏头疑惑,刚要出声试探询问,瞎了二十年的眼睛忽然透入光。
视野逐渐清晰,入目喜服红帐,地面衣物散乱,前方圆桌上有对男女赤身缠绵。
那男子压声笑道:“静竺,他好像在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