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丫儿皱鼻附和:“就是。”
雪里卿莞尔:“新朝第一笔官运机缘皆在此刻,他敢给我这道权柄,自然没有肥水流向外人田的道理。”
“祈朝虽立,却有大片领土尚未收拢,整片南方及西北地区急需派兵前往接管,如今天灾祸及天下,顺道派个钦差随行指导安排各地救灾事务,一箭双雕。雨流随我治灾三年余,对个中策略理解深刻,司竹以话本普传治灾法亦有功有名,你们都是合适人选。”
程司竹微怔:“我?”
“我并无功名。”
雪里卿:“登基大典后,新皇必开恩科,以你学识足以榜上有名,况且你有身负从龙之功的兄嫂和未来岳家,荐个官有何难?”
程司竹抿唇,望向旬丫儿。
周贤察觉,扬眉道:“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这是你的前程未来,我们优先尊重你的决定。”
程司竹轻嗯,与之解释。
“时年天灾不断,弱小的孩童无力自保,或失去双亲流离失所,或被贼人伺机掳掠。太平年间拐子是贩人,乱世就是贩肉,外地州城与流民群中不乏易子而食,菜人市更有明目张胆以稚童肉嫩为招牌!”
说到这里,他蹙眉不忍,稳了稳心绪方才轻声继续:“我与旬丫儿想效仿雪夫郎建抗灾联盟之法,联络各地方育婴堂与私家善堂,另建救助会,专门救助世间孩童,不止是失养的孤儿,还包括遭施虐贩卖的孩子。”
“此事我们已得到于莺莺管事的支持,正在制定规划,本想拿出完备之法再来询问雪夫郎……若我离开,这边恐怕会耽搁。”
程司竹话中显然更志于此。
雪里卿却道:“若为此事,你更应去做官。”
程司竹拱手:“还请解惑。”
雪里卿:“世道乱与不乱,成事对应两套完全不同的办法。末朝乱世礼崩乐坏,可出枭雄,以霸道之法把控地方以达成目的,但在太平年间,法度秩序为统,官权王法为尊。”
“如今新朝已立,不会乱太久,徐明柒为人霸道,他以民心与军队成就大业,定然要预防同道中人,民间出名的势力必遭打压。你想名正言顺救济天下孩童,就去户部或刑部,凭本事让皇帝批下你的折子,也唯有律法政令能真正惠及天下,无有错漏。”
旬丫儿知道程司竹顾虑与自己的约定,赞成劝道:“阿哥说的没错,刚好你能趁此机会考察各地情况,咱们干票大的!”
见她也同意,程司竹颔首。
“全尊阿哥安排。”
雪里卿望向程雨流:“你呢?”
程雨流叹气:“我恐怕不行。”
雪里卿目露疑惑。
周贤也纳罕,这位总冲在民生一线的好知县,以经世济民为己任,这关键时刻居然退却了?
他问:“出什么事了?”
程雨流难得羞涩:“昨日小钰刚诊出喜脉,正在家中养胎,因此今日才没跟过来。”
雪里卿闻言,立即瞥了眼周贤,那眼神好像在说“没用的男人”。
周贤默默望天。
程雨流叹道:“大夫说这胎的产期在腊月,钦差需巡行各省,不知几时能归,若冬日遇雪被迫滞留外地,我怎能留她一人独自生产?”
此事已有张梦书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去年戍北军停驻平宁府,他回来看到夫郎和孩子,哭得那叫一个惨,此事成为此生无法弥补的愧疚与遗憾。
程雨流不想步后尘。
雪里卿转眸问:“错失巡行各省亲自治灾的机会,你不遗憾?”
程雨流抿唇,坦然承认。
“遗憾。”
“但除了钦差巡行,我还能在其他许多方面为百姓尽力。先前徐……圣上已向我透露,会调我去户部任职,且品级不低。您与圣上约定只出谋策不入官场,到时有我在京中把控,亦可保证救灾粮款不会再出错。”
见他的确想透彻了,雪里卿颔首,心感欣慰。
三世不变的轴脾气,成个家倒逐渐收敛起来,还学会了退而求其次,思寻两全之法,十分有长进。
日后程雨流进京为官,他也能放心了。
午后,程雨流和程司竹离去。
雪里卿着手准备给京城回信,举荐贤才,推行后续规划。
他回顾前世所知贤臣与这两年治灾结识的人物,多方权衡后,整理一出名册,详细记录每人的长处与短缺,附上官职建议与安排。
面前纸页,写的密密麻麻。
周贤心疼道:“这么急做什么,午休都没睡,坐下一直写,这杆狼毫笔都快叫你磨秃噜毛了。你的信从这送到皇宫,八百里加急也要好几天,不耽误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