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也很大,淅淅沥沥在空中表演协奏。不能开口,相识时间太短,短暂的情谊不足以支撑大声讲话,但声音稍小一些,又会被雨声淹没。
同行过很多个路口,优等生终于停下脚步,说,我到了。你也住这么。
啊,你到了。不良少年抬头,摸摸挂了彩的鼻尖,倒抽口气,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已经躲在屋檐下的优等生重新走入雨幕里,一身的衣物又湿了一块。
那天,他认识了一个被淋湿了还要买伞来打的傻子。后来他得知,买那人虽混迹街头,却没有从过路的学生手里要过一分钱,所以自己也很拮据。买了拿把伞,撑伞的人就三天没有饭吃。
后来他上下学的路上,身后就多了个人。美其名曰,保护他。他非常严肃地拒绝了两次,话说得并不好听。但他坏话说尽,有人依旧不听,左耳听了,右耳又放出去。
他也懒得多讲,默许了这个跟屁虫保镖。
但他耐心不足,被跟了一段时间,终于不耐地问起,你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青年只是笑问他,你在学校念书的课本,可不可以借我看?我可以保护你,不收费。
那么喜欢读书,辍什么学。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已经伸到包里去掏本子。
又不是我想的。挥拳时利落干脆的打手闷声讲起话来,居然有种撒娇的意味。他翻看着本子,入迷似的,沉着头,说,没办法,从小喜欢行侠仗义,学校里有人欺负人,我看不过,动了拳头,被开除了。
挨揍的人惹不起,我得罪了他们,所以没人帮我。家里本来就穷,我这一动手,气死了爷爷。爸妈感情本就不好,都对我失望了之后,走的走,跑的跑,没人管我了——就。。。也没学上了。
优等生默然,而后说,起码没人烦你,挺好。比滥赌好抽天天动手打砸强多了。
不良青年一怔,不讲话了。他小心翻看着本子,从第一页,到写满字的最后一页。他终于抬起头,眼睛很亮,说,但我觉得我救人的时候真的挺帅的,就像当初救你一样。
优等生脖子一梗,偏过头去:我自己搞得定,不用你救。
他起身,走远了。身后留下不良少年拿着本子挥手,喂你东西落在我这了——
优等生对身后摆摆手,你要就送你吧。
时间久了,优等生开始不爱回家。渐渐养成习惯,在学校的笔记做双份,送一份,留一份。不回家,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就开始和人一起蹲墙角。甚至因为时常一起行侠仗义,脸上身上挂的彩越来越多,没见好过。
墙角有蹲不住的时候,就转移到便利店去。更多时候可能只是一把大伞,晴天撑,雨天也撑。街头不算安全,但那把伞下安全。
他们有天在伞下接吻。谁主动的不得而知,优等生的手搭在小混混的后颈,用力的吮吻把他的唇咬破。新鲜的伤口和嘴角的痂疤被血腥气涂满,他们在伞下度过一个又一个艳阳天、暴雨夜。
再之后,他们上床。那天是优等生的毕业日,打起架来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不良少年,被读书很厉害的学生压在床铺里。
少年买了酒水、套子,庆祝优等生毕业快乐;
优等生同样买了少年最喜欢的诗集,谢谢他替自己庆祝毕业快乐。每次路过书店眼神都变成直勾勾的狗狗眼,问起却又不承认。认真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上,递出去的动作无声,藏着约定和邀请。
他们要跟着一纸录取通知书私奔。通知书是一个人的,未来是两个人。
一切都太值得憧憬了,让人向往到竟忘了关好门。酗酒的中年人归来,看见两具年轻的躯体交叠在一起,赤果着,下面的背贴着上面的胸,上半身和潮湿的空气亲吻,下半身躲在汗涔涔的薄被下。
争执一触即发。这次优等生没让小混混动手。他把被子在他裹好,在小混混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推进卫生间,锁起来。
等不良少年砸开门出来,刚刚他们缠绵过的卧室已经空无一人。屋子宁静得可怕,他光着脚,走到客厅,踩进一汪血泊。
中年人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血流成一盘赤色磁带。他的生命停唱了。
优等生背景亦然,已在渐渐失温。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抬起手,指指某个方向。
手臂重重落下去,手指的尽头是刚拿到的录取通知书。
台本的最后一幕,是个背影。优等生的穿衣风格,背景和那封录取通知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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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北鸣(目瞪口呆):你让一个没吃过猪肉的演猪啊???
墨玄(非常满意):艺术源于生活,生活参考艺术,相得益彰。
第41章他们就是在一起了
台本讲完,墨玄不语,郁北鸣久久沉默之后,喉咙有些梗塞的难受:“怎么。。。是个悲剧啊。”
台本很简单,时间不长,情节不复杂,人物对话也不多。但他好像沉浸进去似的,已然忘记他与莫玄要分别饰演两个主角,有吻戏、有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