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悲剧才更让人印象深刻。”
郁北鸣不做声了,妆化到一半,又实在忍不住,问:“就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吗。”
导演答:“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郁北鸣不同意:“都没有告白!也没有讲过‘我爱你’!”
“不,”导演不解释,只是强调,“他们就是在一起了。”
郁北鸣噤了声。他又没有改本子的权利。只是心里堵堵的,有些不好受。
他偏头去看莫玄:“你不觉得很难过吗。”
墨玄其实并不能理解人类艺术创作中蕴藏的情感。他只是可以演。人类要生动演绎,就要先和角色共情,而他不用。有灵力加持,他可以轻松表现出任何观众想要看到的样子,易如反掌。
在人界几月,他深感人类是一种情感丰沛的动物。在一起总要交配,万千殊途同归,为什么一定要经历告白恋爱这条路才能走顺。为什么要为故事中的人物悲伤。
他不理解。所以如实说:“不难过。”
郁北鸣气鼓鼓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不和他讲话了。
这一眼让墨玄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郁北鸣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分到的是优等生的角色。毕竟他从小就是模范乖乖仔,骂人都少,哪里和人动手打过架。
谁知导演却说:“你不要演这个。”
他点了点台本上不良少年的台词:“你演这个。”
“为什么?”郁北鸣抗议,并毛遂自荐,“我觉得我适合好学生。”
“眼睛。”导演有问必答,“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拿钱办事,郁北鸣没有就角色再和导演展开争论。
导演咔一声落下场记板,镜头的红灯闪烁,开拍了。
莫玄的角色是黑发,而他的原生发色太显眼,所以戴了黑色的假发套。银发削弱了他面部线条的锋利度,而此时被深沉的黑色一衬,愈发锋芒毕露。
郁北鸣愣了两秒而不自知,直到被导演第一次喊卡叫停。导演一声令下之后,墨玄的神情立刻随之而动,从优等生的一脸淡漠变得稍许柔和。
他真的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郁北鸣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紧张了。
考虑到他是第一次演短片,导演十分宽容,摆摆手说没事,再来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响。这下郁北鸣不敢轻举妄动了。
莫玄很快再次进入状态,他望进莫玄的眼睛,放空自己,放任心流,完全跟着感觉走。
那一瞬间,莫玄似乎真的成为了台本中的那个角色,淡漠、疏远、若即若离。而他也不像是自己了,他渴望回到校园和书本的牢笼,却被迫在广袤的自由里享受孤独。
他沉溺在一双绿瞳里,分不清眼前的是莫玄还是那个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优等生。
特写镜头给到那个伞下的吻。他和莫玄并肩撑一把黑色的大伞,入了戏,心脏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郁北鸣。”在无人看到的位置,莫玄开口,叫他。
郁北鸣下意识向莫玄那侧偏头。伞由他撑着,他微微侧身,小腿旋转一半的弧度,伞也跟着向莫玄那一侧倾斜,肩膀大部分露在伞外。
再抬眼,他与莫玄之间的距离仅剩咫尺。鼻息相互打架,但谁也没有再主动向前倾身一寸。
是谁先吻上的呢,台本上没写,只注明了此处是一段借位吻戏。
伞挡住了镜头,他在伞下和莫玄对视。他不动,莫玄就也不动。
导演提前叮嘱过,这个镜头,他们只要保持不动,就已经可以功成身退。镜头在背后,窥探不到伞下的光景。镜头无非只需要拉近、拉远,他最多身体前倾、踮起脚尖,做个样子就好。
但脚跟一旦离了地,似乎就不愿意再回去。于是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唇真的贴上了唇,像做梦一样,像装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