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谅沉默片刻,拉了一个木凳坐下,缓缓道来。
“……严崇此人,出身寒微,能在朝中爬到今日之位,靠的不是本事,是会站队。当年他投靠的,正是当时权势滔天的殷来——那时他还未附在先帝身上,而是以太上皇身边方士的身份在暗中活动。”
“殷来需要一个人在朝中替他办事,严崇便是他选中的人。那些年,严崇替他办了不少事,诸如安插人手、排除异己、搜罗魂材等等,其中最要紧的,便是那批军械。”
冯谅话音稍停,抬手摁了摁眉心,才继续道:“你父亲萧安山,彼时虽已辞去军职,但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无意中得知军械有异,便开始暗中调查……以他的本事,查清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殷来自然不会让他查下去。严崇便设了一个局,伪造你父亲与北境敌国往来的密信,或买通或逼迫他身边的亲信作伪证,再在朝堂上弹劾他谋反。先帝那时已被殷来控制,自然顺水推舟,下旨抄家。”
“一夜之间,萧家满门……就只剩下你。”
冯谅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屋内沉入一片寂静。
我忍不住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意扼回心底。感知到应解的魂息在灵台中剧烈波动,愤怒与痛楚交加变换,我便强分了一缕灵力,通过灵契安抚他。
“那批军械……”我哑声道,“后来去了哪里?”
“大部分被熔了,铸成阵法基盘和铁笼铁链,分散在清虚观、冷灶、观星台这些地方。还有一部分,被运到了炼魂窟。”冯谅低叹道,“那里才是魂铸术真正的核心。观星台的阵法,只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幌子。”
我皱眉道:“幌子?”
“对。”冯谅点头,“殷来狡诈多疑,从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观星台地宫固然重要,但真正需要我们攻破的,是炼魂窟。只有毁了那里,才能有机会断了他后续要进行的一切。”
话毕,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我。我垂眸看去,那是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同那几个地下宫穴如出一辙的扭曲符文。
“这是我们的人在影梭核心暗桩冒死弄出来的。”冯谅道,“持此令,可进入炼魂窟外围。再往里,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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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
我站在山谷边缘,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京城轮廓,心绪难辨。
一夜之间,我从深宫里的琴师又变回了那个亡命天涯的江湖人。
“哥……搅入此等浑局,得到这样的真相,我们……真的能抗争得过那些人么?”我在灵识中轻声道。
应解:“不必自我怀疑。”
“但是……”
“我信你。”应解道,“游昀,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便无需顾虑成败。你所行的一切,已远不止为你或为我。”
“……”
胸口的玉佩温热,应解的魂息稳稳萦绕在灵台。袖中的阴佩碎片虽阴寒,但尚能被我的灵力与阳佩压制。
我垂首呼气,决定不再迟疑。点穴将方才那些淤积的郁气尽数吐出,我将心态调至最稳,转身朝冯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