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有这么巧,先有金莲镣,再有缚仙索,两个法器叠到这位鬼王身上,才让他在自己心内也无可施为……
可真是兵行险着!
柳扶微心底一阵跌宕起伏,司照俨然没有她那么多想法,只道:“你既懂得进人心域,自当知道如何出去吧?”
奈何此心非彼心,并非一个意念出窍就能解决啊。
她微咳了一声,“大概……吧?往后边走走看?”
他刚才已探过,道:“是死路。”
“那就往前吧。以防万一,我们也得带祁王一起上路……”
她这会儿腿已不疼了,正琢磨着怎么捎上这位体型硕大的人质,就看到缚仙索自己支棱着将瘫倒的祁王原地拖拽起来,看上去就像拎一头白斩死鸡。
“……”柳扶微看着拢指捏诀的司照,干笑一声,“原来,这条缚仙索还有这么多妙用啊。如此,倒是方便了许多。”
司照点了一下头,看她小心翼翼挪着小碎步,“你还能走路么?”
“不能!”她想也不想,毫不见外地张开双臂,“你背我吧!”
“……”
司照将缚仙索绳头另一结放入她手中,“换你来捏决,勿要放松警惕。”
他在她身前蹲下身,其实动作很是克制守礼,她自然而然地伏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
他身形微僵,显然对她亲昵的动作很是不惯,她纯真的眼神理所当然地瞟过去,问:“哪里不对么?”
他不提防对上她的眼睛,迅速收回目光:“没。”
她的视角看不到他的拘谨和紧张,而且,念影的身子微凉,她自然无从体会到他的心潮翻涌。
看他气定神闲地往前,想到当初两人在神庙相遇,也是她半哄半骗地要他背她,穿过无数鬼怪缠绕的黑暗。
想不到,如今她都已经嫁给了他,居然又和他经历了一次“初见”。
只是这两次,她都是以“入侵者”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就好像他们的命途……无论来多少次,总是对立的样子。
柳扶微悄悄凝视着眼前的司照。
他背脊挺拔,眉梢嘴角都透着平和,哪怕得知自己只是一缕游魂,都能平静应对,便如晴日白雪,山涧清泉,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够将他压垮。
如果,能够把这半颗仁心平安地送回去,是不是殿下那双总是忧郁不散的眉目就能舒展些,是不是,就算没有她在身边,他是否也能够好好的过活呢?
这条甬道似乎走不到头,司照忽然开口问:“你是如何进的鬼门?”
果然还是那个谨慎的太孙殿下。
“哦……是小颖,就是刚刚那个皮影人出现在我们寝宫。”她掐头去尾地将途中见闻一一道出,说到鬼市时,想起成了鬼差的大理寺三子,犹豫了一下,问:“市集就在宫外不远处,殿下都没有看到么?”
“没有。”他道:“我的记忆仍停留在选妃宴之后,这几日我就在宫中休养,虽然现下回想这宫内有不妥之处,但是当时不觉有异。”
她好似也有过类似的感受,“是不是就如同身在梦中?做梦的时候,不就是多么光怪陆离的场面都觉得合情合理么?”
“差不多。”
“那殿下又如何分辨现在是不是梦呢?”
“因为,你不是梦。”
听他语气如此笃定,她更好奇了:“为什么?”
司照目光在缚仙索上一顿,欲言又止。
柳扶微道:“啊,你认出了缚仙索?”
他不置可否,她莫名觉得自己没猜对。
很显然,不想回答就不回答这个毛病他十七岁的时候就有了,她等不到答案,郁闷道:“为何不说话?你看到了自己将来的妃子,都没有话想问?”
司照几乎能感受到她吐息蒸腾的热气,痒痒的,他居然也没避开:“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当真会娶妻,就算娶……也没有想过,会娶你这样的。”
“我这样?”算怎样的?
司照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她想起前一刻飞花还代她和司照打了一架,自顾自地猜测:“啊,你是觉得你不会娶我这样武功高强的?”
“不是。”他道:“我以为……我不会过于注重皮相。”
她一听愀然不乐了:“殿下此言,莫不是暗指我看上去很肤浅?”
他立即偏过头,道:“我并无此意。”
“那……”她眼睛湛然一亮,“殿下是认为,我很漂亮吗?”
她说的如此直白,毫无温良恭顺的闺秀品格,但双眸明亮,即使在这样幽深的洞中,都掩不住光彩。
少年殿下显然更不会撒谎,他不由自主地慢下的步伐:“我……就从不曾夸过你?”
若要说外貌的话,太孙殿下好像真没夸过她。她连连点头,“可不是?想必太孙殿下从小到大见过美人无数,我这样的自然不在你眼里了。”
他不乐意听到这样的控诉:“我虽不知将来的我会是什么样,但我相信自己绝不会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说完这句,他的耳垂涌起一抹一闪即逝的红色,她的视线失焦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