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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棋枰上，黑白二子错落交织。

萧文渝执白，悠然落下一子，目光扫过对面沉思的赵襄全。

“国公这手‘镇神头’，看似封路，实则暗藏杀机啊。”萧文渝端起茶盏，轻吹浮沫，“朕若应对不慎，这右上角的大龙，怕是要被你生生绞杀了。”

赵襄全脸上堆起和煦笑意，“陛下谬赞了。老臣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班门弄斧。陛下落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老臣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他落下黑子，看似加固边角，却隐隐对白棋中腹形成呼应之势。

萧文渝嘴角噙着笑意，看向侍立一旁的萧励，“励儿，你观此局如何？”

萧励连忙躬身，“儿臣愚钝，只觉处处精妙，难以参透其中玄机。”

“呵呵，”赵襄全轻笑，“这治国如弈棋，讲究的是个‘势’字。陛下如今布下的这盘大棋，气象万千，老臣也是叹为观止啊。”

萧文渝随手又落一子，“棋局如世事，变化无常。国公方才那子落下，朕倒觉得，这盘棋……似乎又活了三分。只是人老了，精力难免不济。”

赵襄全捋了捋长须，“陛下正值盛年，倒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戴全入内，“陛下，两位王爷，约莫一刻后抵达。”

“哦？这么快便到了？”萧文渝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盒，“这盘棋，看来要留待下次再续了。随朕一同，去宫门迎一迎吧。”

萧励立刻应声，“是。”

赵襄全也缓缓起身，拱手笑道：“许久未见两位王爷了，是该好好迎一迎。”

北街道旁，围观的百姓挤成两排。

“看！是北庭王！”

“王爷威武！朔方军威武！”

沈宇明端坐马上，浓眉如戟，却无寻常沙场将军的凛冽杀气。他面带爽朗笑容，不时向周遭欢呼的百姓颔首示意。

宫门外广场，萧文渝立于丹陛之上，萧励与赵襄全分列左右稍后。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阶下，鸦雀无声。

待沈宇明、萧铎等一行人抵达，纷纷下马离车，于广场中央整肃衣冠，齐齐跪倒，向丹陛之上的皇帝行叩拜大礼。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畿玄机

萧文渝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清朗：“众卿平身。”

“谢陛下！”声浪再起，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他缓步走下丹陛，径直来到萧铎面前，“一别经年，朕许久未见皇叔了。观皇叔气色，依旧硬朗康健，朕心甚慰。”

萧铎深深一揖，“陛下日理万机，非但亲迎宫门，更设宴款待，天恩浩荡，老臣感激涕零。唯愿尽心竭力，告慰先祖，祈大乾国祚绵长，陛下圣体安康，福泽万民！”

“叔父言重了。血脉至亲，何须客套。”萧文渝虚抬手臂，语气温和，“祭祖尽孝，慎终追远，亦是朕心所愿。”

沈宇明嘴角一抽，插话道：“陛下，齐王。你们这般咬文嚼字，臣听着牙酸。”他从腰间解下布袋，往萧文渝面前一递，“陛下，臣既已回京，这虎符您先收着，搁我这儿忒占地方。”

不等萧文渝反应，他话锋一转，“北门外那些兵马，您派个得力的人接手，别饿死了他们。等这边婚礼一完，臣还得麻溜儿滚回前线，可不能让大渊钻了空子。”

萧铎脸色瞬间阴沉，眼角余光狠狠剜向赵襄全，接口道：“陛下！臣的随行护军，亦请陛下一并安置，免生滋扰。”

赵襄全却似未觉，只是眸色渐深地看着沈宇明，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萧文渝眼中惊诧一闪而逝，迅速恢复如常。他接过虎符，对沈宇明道：“你这性子，还是这般……爽利。虎符，朕先替你收着。”略一停顿，目光转向萧铎，“北门外的儿郎们，朕自会命嬴肃妥善安置。”

随即面向众臣，朗声宣道：“今日双喜临门，当尽欢！众卿，随朕入宫，开宴！”

“遵旨！”百官齐声应和，依品级有序步入宫门。

沈朝目光追随着萧凌，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方才转身准备回府。脚步将移之际，却遥遥听见几名落在后面的官员正压着嗓子，言辞激烈地议论：

“……简直是荒谬绝伦！牝鸡司晨，国之将乱啊！”

“迎双王入京，此等国之重典，本当由东宫主持，竟由长公主代行，此为僭越！”

“何止僭越！自古女子临朝，必致朝纲紊乱。王相身为文臣之首，非但不谏阻，反倒推波助澜，这是要将礼法踩在脚下不成？”

“噤声！你当这背后没有蹊跷？王相与沈家是姻亲，如今又与皇家绑死，分明是借女子干政之机扩张权柄！若不趁早遏制，朝堂恐成外戚与女子的私器！”

“依我看，当联名伏阙死谏！请陛下罢黜长公主职权，追责王相失察之罪！否则……国本动摇，我等身为言官，唯有以死明志，以正视听！”

沈朝侧耳细听片刻。这几人面孔陌生，并非朝中显赫派系的核心人物，多是些清流或品阶不高的文官。看来陛下此举，已触怒了这些恪守古制的臣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汇入宫外的人流，渐行渐远。

齐王突然回京，身边却无陈家之人随行，再联系近日市井流言，沈朝心如明镜——这位皇叔祖，十有八九是为那赵沁儿而来。

赵襄全以自家孙女为饵，引得齐王入京搅动风云，图谋的，无非是将赵家与齐王更紧地绑在同一条船上。这恰恰印证了，赵沁儿在齐王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