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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嗯……”萧凌含糊地应了一声。

五月末的天气渐渐燥热，沈朝拥着她，体温交融，不多时便闷出一层薄汗，里衣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却不敢动弹，怕惊醒她，只得小声抱怨：“我里衣都湿透了……”

萧凌咕哝着回应：“忍着……”顿了顿，又添一句，“我不热。”

可她说着，却睁开眼，手掌摸索着扯了扯沈朝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漏进些许凉风。做完这个动作，她的手便软软搭在沈朝身上，再度沉沉睡去。

沈朝深吸一口气。怀中人无意识的依赖和即使在梦中也会回应他的本能，加深了他心中的愧疚，却又在这黏腻燥热间，品出了一丝温存与安心。他将脸埋进她散着淡香的发丝间，无声叹息。

奉旨成囚

六月初，沐锋求见萧文渝一事，终得回应。

皇帝服下一粒丹药，精神稍振，挥手令戴全退下，才宣沐锋入殿。无人知晓二人在殿中谈了什么，只见沐锋再出来时，眉宇间凝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唯有踏出宫门时的脚步，依旧沉稳。

戴全奉命入内拟旨，方知沐锋献上了一卷可炼制精盐的古法秘册。萧文渝圣心大悦，不仅擢升沐锋为黑龙卫指挥使，更赐其“忠毅伯”爵位。

旋即，又一道赐婚圣旨降下：“沐氏女瑶，温婉端方，赐婚太子萧励，册为正妃。”

消息传至东宫，萧励听罢，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纵然沐锋手握重器却未先通禀，令他稍有不豫，但眼下结局终究圆满——沐锋权柄在握，沐瑶名分落定。无论如何，皆是对东宫百利而无一害。他自觉已牢牢握紧这枚棋子，心下畅快，再无忌惮。

萧文渝下旨之后，便径直去了皇后宫中。

二人对坐，依旧默然无言。

萧文渝的目光不再掩饰，裹着深沉的眷恋与疲惫，安静地落在文锦玉身上。

两人面上俱是病气缠绕的灰败，如一对被命运蚀刻的残璧。唯一不同的是，文锦玉此番眼中未见怒意，这些时日，她早已想通关窍，方能如此平静地直面这注定的终局。

唯有沈朝，在接到消息的刹那，方寸大乱。

此前他尚觉有路可退，总以为以奇功换取沐瑶自由，远胜于自己强行娶她。可他万万没想到，沐锋竟会作此抉择……如今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

他独立窗前，面对残阳，第一次尝到了无力回天的涩痛。呆坐数日，思绪反复撕扯，最终指向一条险径——阻止婚礼。

他也想到了结果。若传到陛下耳中，纵有父亲的兵权威慑，皮肉之苦、朝堂申饬恐怕也逃不过。若侥幸功成，他便不得不娶沐瑶，这与他本心相悖，却是眼下唯一能将她拉出旋涡的办法。若失败……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能多带人手，一旦声势过大，坐实“藐视皇权”的罪名，便再无转圜余地。

六月初六，黄道吉日。

太子大婚的仪仗蜿蜒而行，红绸漫天，锣鼓声震耳欲聋。

沈朝静立在沐府对面的窄巷深处，身后只跟着小六和元武二人。他看着那顶华丽的花轿缓缓停驻在沐府门前，看着萧励意气风发地踏入府门。

环顾四周，不见一个看热闹的百姓，便知是萧励精心布下的陷阱。可若就此转身离去，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萧励牵着手执却扇、一身大红嫁衣的沐瑶走了出来，将她送上花轿。

就在这时，沈朝踏出阴影，行至长街中央，拦住了迎亲的队伍，扬声道：“停轿。”

队伍骤然停住，萧励高坐马上，嗤笑道：“沈朝，孤今日大婚，观礼当在东宫。你在此拦驾，莫非是昏了头？”

沈朝并未理会，目光直直望向轿子，提高了声音：“沐瑶！若你不愿，此刻便出来。我娶你。”

四下蓦地一静，连锣鼓声都歇了。

轿帘一动，沐瑶迤逦而出。珠翠凤冠之下，她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喜气，眼神复杂地望着沈朝，唇抿得死紧。

萧励见她走了出来，脸色骤变，“沐瑶！回去！”

沈朝刚向前迈出一步，两名混在仪仗中的“脚夫”疾扑而下，还未到近前，便被小六和元武拦下，四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萧励见沈朝已行至沐瑶面前，眼中闪过狠戾凶光，竟翻身下马，持剑疾步而来。

沐瑶看着萧励这近乎疯狂的举动，霎时明白了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逼沈朝出手的用意。

眼看剑锋已至，沈朝下意识地握拳，身形微沉——

沐瑶眼中闪过决绝，抽出袖中那柄手术刀，抢步上前，抬手便刺入了沈朝胸口。

沈朝身子一僵，凝聚的气势骤然溃散。他垂首怔怔望向没入左胸寸许的刀柄，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握着刀、浑身颤抖的沐瑶。

剧痛袭来，却远不及此刻心中的惊愕与冰凉。

沐瑶强忍泪水，逼自己迎上沈朝的目光，声音拔高：“沈朝！我早已言明，嫁给太子是我自愿的！你既无心于我，何必作此深情姿态，行此狂悖之事，毁我清誉？”

萧励的脚步猛地顿住，惊疑地看着这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一幕。

沈朝望入她泪光莹然的眼眸，顷刻了悟。唇角牵起一抹苦笑，抬手握住刀柄猛力一拔，鲜血顿时染透衣襟。

他将染血的刀刃在袍襟拭净，轻轻放回她掌心，低声道：“下次……若还有下次，换支钗子吧。伤口……能小些。”

沐瑶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而下。

沈朝深深看了他一眼，捂住伤口，转身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