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沁儿虽然什么都听不到,却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略提高了语调,声音柔婉:“那便让奴家来服侍您吧。”
夜寐同衾
待屋顶上的响动彻底消失,赵沁儿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被人监视了么?”
“不算监视,”沈朝扯了扯嘴角,苦笑,“是公主府的人。”
正因为确信除了兰幽,再无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清晏园而不被察觉,他才下意识道出要留宿于此的话。这般荒唐行径,与其说是做给萧凌看,不如说是为自己内心的挣扎寻一个拙劣的借口。
赵沁儿心中疑云更浓。她虽久居深闺,却也知晓沈朝与萧凌感情甚笃,且正值新婚燕尔。这般刻意疏远,实在不合常理。
“你们……闹别扭了?”她试探着问。
沈朝迎上她困惑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这番举动幼稚得可笑。即便他真在此留宿一夜……以萧凌的聪慧和对他的了解,又怎会相信他与赵沁儿之间真会发生什么。
他轻叹一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未曾争执。咳,这个……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你不明白。”
赵沁儿听罢,神情愈发古怪。情趣?这分明是在玩火!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纨绔?才子?君子?抑或……单纯是个在情爱里犯痴的呆子?
沈朝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正色道:“几日后,会有一支九州商会的车队离京前往朔方,你随他们同行。”
赵沁儿微微一怔:“这般匆忙?”她从未独自远行,心中不免忐忑。
“萧励掌权之后,我的处境并不乐观,再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沈朝语气沉稳,“到了朔方,商会的掌柜自会替你安排住处,每月亦会支给你足够的银钱。”
“朔方民风开放,你若想行商或是做工,都可与掌柜商量,无人会妄加议论。我想……你或许会喜欢那里。”他顿了顿,声转温和,“自然,若实在不习惯,也可请掌柜传信于我,我再为你另觅安身之处。”
赵沁儿轻轻颔首:“好。我还想试着画你说的那种‘画本’。”这是她头一回,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抉择。
沈朝笑道:“那再好不过。说不定日后,九州商会还能靠你的画本赚上一笔。”他瞥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今夜你安心歇息,我回书房了。”
赵沁儿向沈朝郑重施了一礼:“多谢公子……”
沈朝摆了摆手,转身推门而出。
暗处,元武的身影悄然浮现。沈朝抬手在他额上一叩,压低声音:“这一府的侍卫都是摆设不成?连个兰幽都拦不住?”
元武捂着额头,低声嘟囔:“小六公子都溜了,属下……更不敢拦了啊。况且,您先前吩咐过,殿下身边的人,一律不准阻拦……”
沈朝一时语塞,只得闷声回了书房。刚踏进房门,一柄飞刀“嗖”地钉在门框上,惊得他一个激灵。
兰幽斜倚在案边,罕见地带着笑意:“殿下凤体欠安,驸马是否该去探望?”
沈朝只觉头皮发麻,暗忖萧凌带出来的人,果然个个都极有“性格”。兰心是送东西暗示不满,这位倒好,面不改色地扯谎外加动武威胁。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飞刀,非常识时务地赔笑:“是是是,应当的,我这就去!”
兰幽抬手指了指书架,沈朝会意,径直走了过去。
公主府寝阁内,萧凌身着中衣,外罩一袭薄绸袍子,单手支颐倚在案边。眼眸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凝神沉思。
听到密室方向传来的响动,她并未睁眼,只淡声道:“有何事,明日再报罢。”
沈朝没有应声,放轻脚步向她走去。
熟悉的气息靠近,萧凌才睁开眼,唇角缓缓扬起。
沈朝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头,轻轻揉捏。
“这么晚了,还不睡?不累么?”他低声问。
“累。”萧凌重新阖上眼,声音里透出倦意,“陈家已对戎州、寒州下手,动作极快。失了这两处,便等于封住了通往并州和朔方的要道。恐怕……接下来就会有针对你的谋划。”
“我们此前的诸多布局,都想得太过长远,反倒弄得眼下如此被动。”沈朝的手指上移,轻轻拆解她的发髻,“先歇下吧。这些事交给我来想,你不必如此劳神。”
萧凌坐直身子,微侧过头:“你……”
沈朝未待她问出口,便轻声答道:“今夜,睡在你身旁可好?我想抱抱你。”
萧凌向后靠进他怀里,轻应一声:“嗯。”
夜深人静,两人和衣而卧。沈朝将萧凌拥在怀中,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即便相拥如此之近,他仍觉心中堵得难受,几乎喘不过气。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未对萧凌刻意隐瞒过什么,可如今,两个秘密压在心底,尤其是文锦玉身中剧毒之事……若让萧凌知晓,她该何等忧心。
他继而想到另一种可能:皇帝萧文渝是否也中了同样的毒?若真如此,帝后皆遭剧毒侵蚀,那他跟萧凌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眼下唯有暂避锋芒,积蓄力量。可他时间有限,短短一年多的光阴,该如何破局?更何况,若要让萧凌登上那个位置,还需民心所向、朝野认可,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
他心中其实已有一个计划,但那是一条与萧凌截然相反的路。他低头,借着微光凝视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满心眷恋与不舍。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萧凌在睡梦中动了动,向他怀里贴得更紧了些。
“夫人。”沈朝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