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浅为影一量身定制了一场更为精细、也更为残酷的梦境。
在影一的梦境中: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经历了比死亡更可怕的背叛。
他梦见自己为了保护宇文澈,身中数刀,筋脉尽断,武功全废,成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废人。他躺在冰冷的房间里,期待着主子的抚慰和安置。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恩赏,而是宇文澈带着他那白月光女主前来“探视”。
梦境中,宇文澈搂着女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看蝼蚁,语气更是冰寒刺骨:
“影一,你已是个废人,对本王再无用处。”
“看在你往日还算忠心的份上,本王赏你个全尸。”
“对了,你那个在乡下苦苦等你多年的未婚妻……本王已派人送去与你团聚了,黄泉路上,你也不寂寞。”
话音刚落,梦境画面一转,他“看到”他那素未蒙面、只存在于家书和期盼中的未婚妻,被王府的人以“逆贼家眷”的名义,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而他,则被强行灌下了毒酒,在极致的痛苦和滔天的怨恨中,眼睁睁看着宇文澈与那女子相携离去,笑声刺耳。
“不——!!宇文澈!!我为你出生入死十几年!!你竟如此对我!!”
“阿秀……我的阿秀……是我害了你啊!!”
影一在梦中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那股被彻底背叛、信仰崩塌、连累挚爱的痛苦,几乎将他的灵魂撕裂!
翌日清晨。
影一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跳动,仿佛要炸开一般。那双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着尚未散去的惊恐、痛苦以及……一丝深埋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戾气。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佩刀,冰凉的触感才让他稍微回神。
只是个梦……吗?
可那梦境太过真实!主子那冷漠的眼神,那无情的话语,未婚妻沉河时绝望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些大逆不道的画面驱散,不断地告诉自己:“那是梦!是假的!主子对我恩重如山!”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当他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宇文澈身边值守时,他的姿态依旧恭敬,动作依旧精准,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会偶尔在宇文澈身上停留一瞬。他会不由自主地去观察宇文澈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去揣度他话语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当宇文澈如同往常一样,随意地将一件危险的任务交给他,并习惯性地画饼:“影一,此事若成,本王定不负你。”时——
若是往日,影一必定心潮澎湃,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但今日,这句话落入耳中,却诡异地与梦中那句“赏你个全尸”重叠在了一起!
影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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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3
蓝浅在京城远郊买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山庄,正悠闲地规划着是把后山改成温泉别苑还是弄个百果园时,神识微动,察觉到山庄外围来了不少“熟人”。
为首的,正是气息有些紊乱、眼神复杂却带着决绝的影一。他身后,稀稀落落站着十几名同样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眼神中都带着相似彷徨与一丝孤注一掷的暗卫弟兄。这些都是深受那场集体噩梦影响,内心动摇最为剧烈的一批人。
影一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传入了山庄:
“影七……不,蓝姑娘!影一携众弟兄,特来拜见!恳请蓝姑娘……指一条明路!”
山庄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蓝浅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裙,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本闲书,目光扫过外面这群浑身紧绷、如同惊弓之鸟的前同事们,挑了挑眉:“哟,阵仗不小。怎么,宇文澈终于把你们集体打包发配了?还是你们终于想通,不打算给他陪葬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却字字戳心。
影一脸色一白,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蓝姑娘明鉴!那日之后……我等……实在无法再自欺欺人。王府已非我等容身之处,留下唯有死路一条!我等深知蓝姑娘手段通天,既能轻易脱离王府,必有安身立命之法!恳请蓝姑娘收留!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只求一条活路,一份自由!”
他身后众暗卫也齐齐躬身,声音低沉却带着共同的期盼:“恳请蓝姑娘收留!”
蓝浅合上手中的书,轻轻敲了敲掌心,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在评估一批……嗯,不错的劳动力。
她确实需要一些人手来打理她名下的产业,处理一些杂事,毕竟她是要养老的,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前暗卫,武功高强,纪律性强,精通潜伏、追踪、情报收集,稍微培训一下,转行做安保、物流、信息咨询……简直是专业对口,物美价廉。
“跟着我?”蓝浅慢悠悠地开口,“可以。不过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兴主子奴才那一套。”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签雇佣契约,按劳取酬,干得好有奖金,干不好扣钱甚至滚蛋。期限至少五年,期间不得背叛。”
“第二,忘掉你们影卫的身份和那些打打杀杀。我这儿的主要业务是……嗯,看家护院、送货跑腿、打听消息,偶尔可能需要你们客串一下园丁或者建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