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墨!我的女儿!”
“粮食!我们的粮食呢?!”
沈万山猛地从床榻上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梦中那濒死的饥渴感和家破人亡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他大口喘着气,梦中细节有些模糊,但那股灭顶之灾的预感,却无比清晰真实。
“是预警……一定是祖宗预警!”沈万山本就迷信,加上梦境太过真实惨烈,他宁可信其有。联想到近来各地确实有些干旱的传闻,他心中警铃大作。
翌日,沈万山立刻行动起来,他以“年事已高,欲回北方祖籍颐养天年”为由,开始秘密而迅速地处置家产。
他召来所有下人,给出了丰厚的遣散银钱,态度坚决:“老爷我打算北上归乡,路途遥远,不便带太多人。这些银子,足够你们另谋生路,或回家置办些田产。各自珍重吧。”
下人们虽惊讶不舍,但拿到厚赏,也多感激离去。沈翠儿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接过那份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遣散银,心中有些茫然。
同时,沈万山通过隐秘渠道,将沈家名下除了祖宅之外的所有商铺、田庄、古董玩器,甚至是部分不太惹眼的珠宝,全部低价急售,换来的不是银票,而是实打实的、易于储存和运输的粮食——上等的米麦、耐放的豆类、腌制的肉干、粗盐、还有大量药材。他将这些粮食分散隐藏在城郊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看似普通的仓库里。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外界只当沈老爷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变卖家产。
半个月后,沈万山带着女儿,以及几个绝对忠诚的家眷也一并带上且身手不错的心腹护卫和管事,组成一支看似普通的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繁华的江南水城,向北而行。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夜里,蓝浅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覆盖了沈家祖宅以及那几个被搬空但尚未处理的仓库。
祖宅里,那些因为笨重或来不及带走而留下的上好紫檀木家具、巨大的摆件瓷器、库房里残留的零星布匹、甚至厨房里剩下的些许米粮油盐……所有还值点钱或能用上的东西,包括后花园里几株名贵的花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积灰。
那几个仓库更是被刮地三尺,连垫在地上的木板,用来防潮的干草,都一根不剩地被收走。
真正的片瓦不留,寸草不生。
做完这一切,蓝浅的神识收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坐在北上的马车里,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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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富商千金2
拿着沈家那份丰厚的遣散银子,沈翠儿心头有些茫然,也有些轻松。离开了规矩森严的沈府,她揣着这笔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银钱,踏上了返回乡下老家的路。
她的老家在距离府城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有父母,一个哥哥已经娶妻,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当初送她进沈府做丫鬟,也是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指望她能挣点月钱贴补家用。
几年过去,当她风尘仆仆地回到那个记忆中破败却熟悉的农家小院时,迎接她的并非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沈家突然遣散大批下人,这事在附近并不是秘密。沈翠儿的家人早就听说了风声。
一开始,看到她回来,又听她略带自豪地拿出那二十两银子,说是主家仁慈给的遣散费,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哎呦!我的翠儿回来了!累了吧?快进屋歇着!”沈母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她的包袱,其实是掂量着里面的重量。
“妹妹在城里大户人家待过,就是不一样,瞧这气色!”嫂子也殷勤地端来一碗难得的糖水。
父亲和哥哥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弟弟妹妹更是围着她转,一口一个“二姐”,叫得亲热。
那二十两银子,被沈母“妥善”保管了起来,美其名曰替她攒着做嫁妆。家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改善了,偶尔还能见到荤腥,沈翠儿恍惚间觉得,回家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然而,好景不长。坐吃山空,更何况是二十两银子在好几口人且并无其他大进项的家庭里。
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却只见少,不见多。沈翠儿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开始沈母“赏”她的几百个铜钱零花。
当沈翠儿再也拿不出新的银钱,甚至那几百个铜钱也被以各种理由“借”走之后,家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饭桌上,嫂子首先发难,敲着碗边,阴阳怪气:“有些人啊,还以为自己是府里的小姐呢?回家这么些日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知道吃白饭。那点银子,够养活一家子几天?”
沈母也不再嘘寒问暖,反而时常叹气:“翠儿啊,不是娘说你,你这回来,家里凭空多了张嘴……你哥你弟挣点钱不容易。”
父亲和哥哥沉默着,但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不满和嫌弃。
弟弟妹妹被大人影响,也不再亲近她,偶尔还会学舌:“二姐是吃闲饭的!”
他们开始明里暗里地挤兑她,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却只给她吃最差的饭食。沈母甚至开始打听附近有没有鳏夫或者家境特别不好的人家,想赶紧把她嫁出去,换点彩礼钱。
沈翠儿从小在沈府虽是丫鬟,但沈府规矩大,对下人也不算苛刻,何曾受过这种来自至亲之人的冷眼和磋磨?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心寒。
她想反抗,想离开,可天地茫茫,她一个孤身女子,离开了这个虽然不堪却勉强能栖身的“家”,又能去哪里?乱世将至的传言已经开始在乡间蔓延,她更是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