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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第1页）

村长李福贵起初也有些犹豫。周远航成分不好是硬伤，虽然现在有他罩着，但万一哪天政策有变，或者上面查得严了呢？可架不住独生女一哭二闹三上吊，加上周远航这小子确实长得俊，也有点文化，看着不像池中物。李福贵想着，若是招他入赘，把他彻底变成自己人，一来女儿如愿，二来家里多个壮劳力，三来……万一这小子将来真有翻身的一天，自家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

在女儿持续的哭闹和妻子枕边风的吹拂下，李福贵终于下了决心。他找到周远航，不再是以前那种略带施舍和审视的态度，而是摆出了未来老丈人的架势，话里话外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远航啊，你来咱们村也这么久了，我李福贵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秀娟这丫头对你啥心思，你也清楚。现在外面风声虽然紧，但在石沟村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算管用。你和秀娟的事，我看该定下来了。办了事，你就是我李福贵的女婿，是自己人，以后在村里，谁也不敢再把你当外人看。”

周远航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来了。他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和感激混杂的表情：“李叔，您和秀娟对我的好，我周远航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只是……我这成分，实在是怕连累了秀娟和您家……”

“这个你不用操心！”李福贵大手一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自得，“只要你成了我李家的女婿，我自有办法！你来了之后，一直‘表现良好’，积极配合改造，我再帮你活动活动，把你户口落到我们李家，以入赘的名义……这成分问题，不是不能操作！”

入赘？周远航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阵屈辱。但李福贵后面的话，又让他心脏狂跳起来——摆脱“黑五类子弟”的身份？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哪怕需要入赘，这也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只有摆脱了这个枷锁，他才有可能真正喘口气，甚至看到一丝渺茫的未来希望。

利弊在心头飞快权衡。娶李秀娟的厌恶，入赘的耻辱，与获得“清白”身份、依附村长势力以图将来的可能性相比……在生存和潜在的翻身欲望面前，前者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的精光，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感动”和“无奈”：“李叔……您的大恩大德，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如果……如果能让我不再拖累父母，重新做人，我……我愿意！”

很快，在村长李福贵的主持下，石沟村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婚宴。周远航穿着不知从哪里倒腾来的半新中山装，李秀娟穿着红袄子，在村民的起哄和见证下，拜了天地，敬了酒，算是成了“夫妻”。

婚后，李福贵果然开始动用关系，以“女婿入赘，表现突出，积极向贫下中农靠拢”为由，开始为周远航运作“摘帽”和更改户籍身份。虽然过程不易，但在李福贵多方打点，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积攒的人情和财物后，竟然真的让周远航在名义上摆脱了“黑五类子弟”的身份，户口正式落在了石沟村村，他一个人单独一个户口。

周远航终于可以抬起头走路了，至少在石沟村范围内，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低头的“坏分子”。他依旧对李秀娟保持着表面的温和，甚至偶尔表现出“丈夫”的体贴，让李秀娟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幸福里。

但他心底那杆秤，始终是歪的。他从未真正将李秀娟视为妻子。那个没有领取的结婚证，就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

李福贵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既满足了女儿，又得了个有文化的女婿，在村里的威望似乎更盛，行事也越发无所顾忌。他利用职权之便，在集体粮食分配、工分核算、乃至一些上面拨下来的救济物资上，做手脚、克扣、隐瞒，中饱私囊的行为越发大胆，地窖里藏的粮食和杂物越来越多。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蓝浅神识的监控。

时机很快来了。随着运动深入，上级对基层的清查整顿力度加大，要求严厉打击“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县革委会派出了工作组，进驻各公社和重点大队。

蓝浅通过神识，将李福贵历年来克扣粮食、贪污公款、利用职权为自己和亲友谋利的具体时间、地点、数量、经手人等关键信息，以一种匿名且难以追查的方式，悄悄透露给了县革委会派驻石沟村所在公社的工作组负责人。

信息详实得令人心惊，工作组不敢怠慢，立刻对石沟村，特别是村长李福贵家，进行了突击检查和重点调查。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

在李福贵家后院一个极其隐蔽的地窖里，工作组翻出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几匹来路不明的布匹、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农村家庭的工业品和票据。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消息传开，石沟村的村民们炸了锅！这些年大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年年为交公粮发愁，没想到村长家地窖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粮食！想起自家可能被克扣的工分和口粮，群情激愤！

“李福贵！你个黑心肝的！”

“怪不得他家日子过得那么滋润！”

“我们饿肚子的时候，他在地窖里藏粮！”

“打倒贪污分子李福贵！”

唾骂声、指责声几乎将李家淹没。李福贵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在巨大的压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为了尽可能保住家人，咬牙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声称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家里其他人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