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走,昭华殿内恢复了安静。
蓝浅拿起宫人递上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中的柔弱惶恐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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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长女6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逆光的身影缓缓走入。来人穿着最顶级的云锦宫装,裙摆绣着精致的鸾鸟,发髻上簪着皇帝新赏的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头面,通身气度华贵雍容,与这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蓝浅。
沈氏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眼中的怨毒瞬间化作实质的恨意,她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道:“是你!苏清浅!你这个贱人!扫把星!是你害得我!是你陷害我!”
蓝浅轻轻抬手,跟随她进来的两名心腹宫女立刻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椅子,放在门口相对干净的地方。蓝浅优雅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状若疯癫的沈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沈庶人,阶下囚的滋味如何?”蓝浅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冰冷,“比起你为我想象的,远嫁蛮荒,受尽折磨,哪个更合你心意?”
“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赢了?!”沈氏双目赤红,指着蓝浅咒骂,“你这个克死亲娘的丧门星!你不过是仗着陛下对你死鬼娘的那点旧情!等陛下厌了你,或者你嫁了人,我看你还怎么嚣张!你的好日子长不了!”
蓝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她轻轻抚了抚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我的日子长不长,不劳你费心。倒是你,沈庶人,你的日子,恐怕是真的……到头了。”
她话音落下,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早就候在门外的乞丐,被太监推了进来。这两人显然是特意从京城最肮脏的角落找来的,面目丑陋,浑身酸臭。
沈氏看到这两个乞丐,先是一愣,随即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你……你想干什么?苏清浅!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蓝浅歪了歪头,笑容纯良无害,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骨髓发寒,“父皇亲口说的,你,全权交给我处置。只要留你一条命,在这冷宫‘苟延残喘’就行。”
她站起身,缓步走沈氏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说:
“悄悄告诉你哦,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你的那些假意对我好,我也知道。你想借前朝的手把我送走,我更知道。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推了一把。”
沈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浅。
原来……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算计,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沈氏。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不该招惹这个看似娇纵的长公主!她以为对方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不……不要……长公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离你远远的!求求你,看在……看在我曾经也‘照顾’过你的份上……”沈氏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然而,蓝浅只是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的笑意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冷漠。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她淡淡吩咐,“动手吧。别弄死了就行。”
“是!”那两名乞丐回答。
“不——!滚开!别碰我!我是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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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长女7
走出冷宫那令人窒息的范围,重新沐浴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蓝浅脸上那层冰冷的淡漠并未完全消散。
她并非嗜好以如此折辱方式对待他人,尤其是女性。
原主苏清浅的记忆,尤其是她“上辈子”那短暂而凄惨的“和亲”生涯,如同附骨之疽,时时提醒着蓝浅这具身体曾承受过的极致痛苦与屈辱。
一个被当作政治筹码,失去所有依仗的孤弱女子,落入一个风俗彪悍,视女性为财产甚至玩物的蛮邦。
记忆的碎片里,是弥漫着羊膻味和汗臭的肮脏帐篷,是无数双粗鲁、贪婪、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是夫君将她随意赏赐给下属“同乐”的狞笑,是被迫服侍一个又一个陌生、粗暴男人的夜晚,是身体与尊严被反复践踏成泥的绝望。
“人尽可夫”——这四个字,在原主的上辈子,是她每一天都在亲历的血淋淋的现实。
沈氏在冷宫中的遭遇,虽然隐秘,但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零碎骇人的消息,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皇帝耳中。
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勃然大怒。沈氏再是罪该万死,也曾是他的皇后,是他的女人!如此折辱,不仅是针对沈氏,更是对他这个皇帝脸面的践踏!清浅这孩子,平日里娇纵些也就罢了,怎能用如此阴私酷烈的手段?这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名声还要不要了?
皇帝越想越气,觉得必须好好训诫女儿一番,让她知道分寸。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否太过溺爱,以至于女儿行事如此狠辣不知收敛。
他阴沉着脸,摆驾昭华殿,决定这次一定要拿出严父的威严。
然而,当他踏入昭华殿,看到女儿正闲适地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看书卷,阳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仿佛不染尘埃。那一瞬间,皇帝心中因流言而起的暴怒,不知为何滞了滞,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被冒犯权威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