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身形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掀开帐帘冲了出来。当他看清眼前虽做男装打扮,但眉眼神情分明是自己女儿时,把蓝浅拉进去,虎目圆睁:“惊澜?!你怎么在这里?!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又急又怒,“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军营重地,岂是你能来的?!还有,你不是应该在府中吗?皇上若是知道……”
蓝浅摘下帷帽,露出完整的面容,眼神平静却坚定地看着父亲:“父亲息怒。女儿并非胡闹。府中我已安排妥当,留有替身称病,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察觉。女儿必须来此。”
“必须?”沈烈眉头紧锁,看着女儿与往日娇憨截然不同的神色,心中惊疑不定,“你一个女儿家,来边塞能做什……”他忽然想到近日朝中隐约传来的关于太子选妃的风声,又想到皇帝对沈家日益明显的猜忌,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京中要出事?”
蓝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烈,一字一句道:“父亲,您相信女儿吗?相信女儿,绝非池中之物,更非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沈烈被女儿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决绝与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沉野心震慑了。这真的是他那个喜欢舞刀弄枪、性子直率却从未涉足阴谋的女儿吗?
蓝浅继续低声道:“皇上忌惮沈家,欲以婚姻为锁链。太子心有所属,视沈家为绊脚石。父亲,无论我们如何忠君爱国,如何战功赫赫,在帝王心术和未来储君眼中,沈家已是必须拔除的眼中钉。此番北征,无论胜败,等待沈家的,都不会是好结局。”
沈烈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身为臣子,总怀着一丝侥幸和忠义。如今被女儿如此直白地撕开,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
“所以,你……”沈烈声音干涩。
“所以,女儿不能坐以待毙。”蓝浅语气斩钉截铁,“父亲,请您允我留下,以男子身份。我需要了解边疆,需要掌握军队,需要……积蓄力量。沈家的命运,绝不能系于君王一念之间!”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沈烈死死盯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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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独女2
良久,沈烈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他压低声音道:“……府中替身,可靠吗?万一被识破……我对不起你已去的母亲啊!”
“父亲放心,万无一失。”蓝浅保证。
沈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统帅的果决:“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军中一员,化名‘沈澜’,是我……远方来投军的族侄。我会将你安排在我的亲卫营中,但一切需从最底层做起,不得暴露身份,不得仗势欺人,更不得……泄露半分女子身份!边塞苦寒,刀剑无眼,你既选择此路,便没有回头可言,可能做到?”
蓝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行的却是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末将沈澜,遵元帅令!必不负所托!”
沈烈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重重一拍她的肩膀:“起来吧……小心行事。”
“是!”
东宫,书房内。
太子萧宸昱站在紫檀木书案后,年轻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隐忍。他面前,坐着当今天子,他的父皇,崇明帝。
崇明帝年近五旬,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略显疲态的眼神,透露出他身体状况确实不佳。他捻着手中的一串碧玉佛珠,声音平缓:
“宸昱,沈烈又出征了。北境蛮族此次来势汹汹,非沈家军不能御之。”
萧宸昱垂眸,恭敬道:“父皇英明,沈将军忠勇,必能克敌制胜,扬我国威。”
“嗯。”崇明帝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沈家世代将门,功高盖世,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已无人能及。此番若再立大功……赏无可赏啊。”
萧宸昱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沉默着,等待父皇的下文。
崇明帝看着他,目光深沉:“你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帝王之术,在于平衡。沈家,是利器,也是隐患。用之,可保边境安宁;纵之,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儿臣明白。”萧宸昱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所以,联姻,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崇明帝终于说出了目的,“沈烈独女沈惊澜,朕见过几次,虽性情不似寻常闺秀,但容貌才情俱佳,更重要的是,她是沈烈的命根子。将她赐婚于你,为正妃。一来,可安沈家之心,示以恩宠;二来,沈家女成了太子妃,未来皇后,沈烈行事必会更多顾忌,也算是一重牵制;三来,有这层关系在,将来你登基,对沈家军的掌控也能更名正言顺些。”
萧宸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父皇说得在理,从政治角度,这几乎是一步必走的棋。可是……他眼前闪过表妹柳如丝那双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的眼眸。
见他沉默,崇明帝语气加重了几分:“宸昱,你是太子,将来的皇帝。儿女私情,岂能与江山社稷相提并论?那柳氏女,你若喜欢,纳为侧妃便是,朕不会阻拦。但正妃之位,非沈氏女不可!这不仅是为了制衡沈家,更是为了稳固你的储位!有沈家站在你身后,那些对你还有微词的老臣,也能闭嘴不少。”
“儿臣……明白。”萧宸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父皇深谋远虑,儿臣受教。沈家小姐……端庄贤淑,堪为正妃。儿臣……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