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浅将一颗晶莹的葡萄喂到皇帝唇边,轻轻叹了口气,蹙起秀眉,露出几分不忍和忧色:“皇上英明,如此处置,自是彰显天威,以正视听。臣妾……自是感激皇上为臣妾做主。”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只是……皇上,臣妾今日在李府,除了那不堪之事,倒也想起一桩旧闻。听说那丫鬟翠浓,原是伺候已故静嫔娘娘的妹妹,府里的三小姐李娇儿的。而且……似乎三小姐与翠浓主仆感情‘甚笃’,对三皇子殿下也……颇为仰慕?”
皇帝闻言,挑了挑眉:“哦?还有此事?”
蓝浅依偎进皇帝怀里,声音轻柔,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是呢。臣妾想着,三皇子……哦,现在是庶人轩辕澈了,他虽行为不端,被皇上惩处,可血脉里终究流着皇家的血,是皇上的骨肉。如今贬为庶人,身边只有一个……那样的妻子,未免太过凄凉孤苦,也恐损了皇上仁德之名。”
她抬起盈盈水眸,看着皇帝:“不若……皇上再开恩典?将那与翠浓‘主仆情深’、又对轩辕澈‘颇为仰慕’的李家三小姐李娇儿,一并赐给轩辕澈为妾吧?一来,全了她们主仆的情分,让她们能继续‘相互照应’;二来,也给轩辕澈多个人伺候,显得皇上顾念父子之情,仁至义尽。毕竟,李三小姐身份虽不及皇子尊贵,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总比那丫鬟出身的强些,说出去,也不算太辱没了……轩辕澈的出身。”
“爱妃果然心善,思虑周全。”皇帝拍了拍蓝浅的手,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就依爱妃所言。传朕旨意,将李府三小姐李娇儿,赐予庶人轩辕澈为妾,即日完婚,与正妻翠浓一同好生‘侍奉’夫君,不得有误!”
又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圣旨,砸向了刚刚因为翠浓之事而惊魂未定的李府。
当宣旨太监念出将李娇儿赐给庶人轩辕澈为妾时,李府正厅里,李老爷和李夫人直接眼前一黑,双双晕厥过去!醒来后,便是呼天抢地的痛哭和彻底的绝望!
“造孽啊!这是要彻底毁了我李家啊!!”李老爷老泪纵横。
而李娇儿本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疯了似的尖叫起来:“不!我不要!我不要给那个废物做妾!我不要和翠浓那个贱婢共侍一夫!父亲!母亲!救救我!!”
很快镇定下来的李老爷,觉得此事绝不简单,在逼问下,一个事实浮出水面:原来,当初三皇子轩辕澈之所以能频繁“偶遇”翠浓,甚至两人暗通款曲,其中竟然有李娇儿的手笔!
“孽障!你这个孽障啊!!”李老爷得知真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哭闹的李娇儿,目眦欲裂,“原来是你!是你引狼入室!,如今更是害了全家!我李家百年清誉,就要毁在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逆女手上!!”
李老爷为了尽可能撇清关系,向宸妃和皇帝显示李家的“悔过”与“划清界限”,他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与李娇儿断绝父女关系,将她从族谱中除名!并立刻命人,将哭喊挣扎的李娇儿,连同她仅有的一点私己,一起塞进一辆破旧的青布小轿,直接送到了庶人轩辕澈和翠浓所在的那个破旧小院门口。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李家的女儿!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与李家无关!”李老爷隔着轿帘,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便带着人决绝地离开了。
小院的门被敲开,翠浓和轩辕澈,看着被推搡进来的李娇儿,听着宫人宣读完那道“赐妾”的旨意,三人都愣住了。
“李娇儿?是你?!你也有今天!!”翠浓尖笑起来。
“贱人!都是你害的!”轩辕澈也将一部分怒火转向了这个“媒人”。
李娇儿则尖叫着扑向翠浓:“都是你这个贱婢勾引殿下!害我至此!!”
狭小破败的院子里,咒骂、厮打、哭泣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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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替罪羊7
时光如流水,在深宫之中静静淌过。
蓝浅的地位稳如泰山。皇帝的“恋爱脑”光环非但没有因岁月消减,反而随着她诞下“皇子”,而更加根深蒂固。皇帝视这“幼子”为上天赐予他与挚爱宸妃的珍宝,爱若性命。
蓝浅将傀儡“皇子”教养得聪慧仁孝,光芒渐露,深得皇帝欢心与部分朝臣认可。而她自身,作为皇贵妃,协理六宫,处事公允,对宫中那些安分守己的妃嫔,无论是否得宠,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和一定的照拂,连皇帝都赞她“贤德大度”。
当皇帝日渐年老,精力不济时,蓝浅看准时机,以“皇上为国操劳,宜早享清福,且皇子仁孝聪颖,可堪大任”为由,温柔体贴又条理分明地劝说皇帝早日禅位,颐养天年。早已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帝,在考察了“皇子”的政务能力后,欣然应允。
于是,一场平稳过渡的禅位大典举行。傀儡皇子登基为帝,尊蓝浅为皇太后,移居慈宁宫,老皇帝成了太上皇,与蓝浅一同荣养。
新帝对蓝浅这位“生母”极尽孝道,言听计从。蓝浅以太后的身份,对后宫进行了最后的安排:
对于当年那些没有参与陷害她甚至对她保有基本尊重的太妃们,她给予了宽厚待遇。有子女且愿意出宫荣养的,恩准其随子女府邸居住,赏赐丰厚;无子女或不愿出宫的,则安排在宫中僻静舒适的宫苑荣养,一应供给从优,确保她们晚年安宁。
一时间,慈宁宫“宽厚”之名更盛。
然而,与宫中这派“祥和”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京城某个偏僻角落里,那处破败小院中日益腐烂发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