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路可真颠,我的腰……”她轻声嘟囔了一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语气娇弱,带着点委屈。
按照她的预想,在这种集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时候,表现出柔弱和困难,很容易激起他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或者让那些同样不安的人产生“抱团取暖”的错觉。在这个提倡“互相帮助”的年代,主动帮助“弱者”也能给自己赢得一些好名声。
然而,她失望了。
经过几天火车、汽车再加牛车的折腾,所有的知青都已经是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安顿下来,喝口水,歇歇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李要拿,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焦虑也占据了大部分心神。那几个男知青自己都累得够呛,只是看了林晓婉一眼,见她似乎没什么大事,便转过头,各自忙着卸行李、打量环境,根本没心思也没余力去扮演“助人为乐”的英雄。
其他女知青要么同样疲惫麻木,要么自身性格怯懦,不敢出头,要么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晓婉那过于“刻意”的柔弱姿态下隐藏的精明,下意识地不想招惹。
一时间,竟没人接林晓婉的话茬,更没人主动上前帮她拿行李或搀扶她。
林晓婉脸上的柔弱表情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气恼和不甘。她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冷漠”!她咬了咬下唇,正打算再加大点“表演”力度,或者主动找个目标开口时——
“都杵在这儿干啥呢?”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皮肤黝黑、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村干部的人。他目光严厉地扫过这群知青,“我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姓王!欢迎你们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现在,都跟我去知青点安顿!行李自己拿好!到了地方,听安排!”
林晓婉见状,知道再“演”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反而给大队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她立刻收敛了表情,赶紧自己拎起了那个帆布包,虽然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强忍不适”的倔强,但动作却不慢,跟着人群朝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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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黄牛2
到达知青点。
大家开始各自找位置,解开包袱,拿出自带的被褥床单,准备铺床。
林晓婉故意选了靠近中间的位置,然后又又蹙起了眉头。她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拿出一床半新的碎花床单和一条看起来挺厚实的棉被,但她的动作却显得格外笨拙和迟疑。
她先是抖了抖床单,似乎不知道怎么铺平整,又拿起被子,比划了一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同屋的人听见:“唉,这……这铺床怎么弄啊?在家里都是妈妈帮我弄好的……这可怎么办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带着希冀和求助的眼神,悄悄地看向屋里的其他女知青。
一片沉默中,只有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眉眼带着几分厉害相的姑娘,名叫周红梅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家里条件一般,性格直率泼辣,最看不惯这种扭扭捏捏、好像离了别人就不能活的做派。
周红梅正利索地把自己带来的旧床单铺好,听到林晓婉的话,头也没抬,冷哼一声,嗓门不小:
“哟,这位同志,你是旧社会资本家的大小姐吗?铺个床还等着丫鬟婆子来伺候?咱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不是来当小姐享福的!不会就学,谁生下来就会?站在那儿干等着,指望谁呢?”
“资本家大小姐”林晓婉听到这几个字吓得脸都白了,刚才那点故作娇弱的表情瞬间破碎,只剩下惊恐。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急辩解:
“不是!不是的!周同志你误会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里是工人成分,根正苗红!我只是一下子没适应,动作慢了点……我、我会学的!我这就弄!”
她再也不敢摆出等别人帮忙的姿态,手忙脚乱地把床单往木板上一摊,也顾不得平整不平整了,又把被子胡乱一卷塞到一头。
屋里的其他女知青,有的偷偷撇了撇嘴,有的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没人替她说话,刚才周红梅那番话,虽然尖刻,却也说出了部分人的心声。
蓝浅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动作麻利地铺好自己的床位,位置选在了靠墙的角落,相对安静,也远离林晓婉。
她看着林晓婉那副样子,暗自摇头。
‘要不是顶着“女主”光环,就这又蠢又贪、还看不清形势的做派,在这年代,恐怕早就被人揪住小辫子,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蓝浅铺好床,拍了拍手上的灰,安然坐下。
过了一会儿。
一个皮肤微黑但笑容爽朗的女知青走了进来。她是女知青点的知青负责人,名叫李秀英,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为人比较公道,在知青中有些威信。
“新来的同志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李秀英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跟男知青那边的负责人张建军商量过了,今晚咱们新老知青一起聚个餐,就当给你们接风!热闹热闹,也互相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新来的知青们脸上都露出了松一口气和感激的神色。
“谢谢李姐!”
“太好了!”
“我们也会帮忙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应和着,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蓝浅在大家开始准备食材时,默默回到屋里,从自己的包袱深处,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的水果罐头——黄桃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是稀罕的紧俏货。她走到李秀英和张建军面前,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