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渊,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她试图劝说。
“薇薇,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必须抓住!”陆景渊打断她,咳嗽着,却攥紧了拳头,“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会找到它!”
很快,装备精良的考察队出发了。科考船抵达目标海域,声呐、深海摄像机、遥感探测器、甚至小型水下机器人……各种设备轮番上阵,开始了拉网式的搜寻。船上每日向研究所传回数据,陆景渊则守在研究所的指挥中心,顶着黑眼圈,咳嗽着,近乎不眠不休地分析着每一帧传回的画面、每一条声纹数据、每一份环境报告。
然而,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除了寻常的海洋生物和地质景观,什么都没有。
考察队成员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逐渐变得疲惫、疑惑、乃至不耐烦。船上开始出现抱怨的声音,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和资源。
陆景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咳嗽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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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鱼6
为期三个月的专项考察,在耗尽了经费、耗尽了考察队员的耐心、也几乎耗尽了研究所高层最后一丝期待后,于一个沉闷的阴天宣告结束。
最终的考察报告结论残酷:“未在目标海域发现任何符合陆景渊研究员所描述特征的未知智慧生物或异常生物活动迹象。该海域生态环境与生物群落构成符合区域普遍规律。”
研究所里,气氛微妙。
陆景渊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里面不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东西摔落的闷响。出来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脸色灰败,连那点偏执的火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他没有等研究所做出任何处理决定,自己起草了一份辞职信,言辞简单,承认考察失败,自愿承担一切后果,即日离职。
当他把辞职信放在所长桌上时,所长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景渊啊……你还年轻,身体要紧,以后……换个方向,好好生活吧。”
陆景渊这种愿赌服输、自己主动承担后果的做法,虽然疯狂,倒也让一些原本看笑话的人,心中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看一眼”——至少,他是个敢作敢当的“疯子”,不是个推诿责任的懦夫。
陆景渊收拾了自己办公室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在一片寂静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默默离开了工作多年的研究所。他的海洋生物学家的生涯,连同他对于深海之谜的狂热追求,一起画上了惨淡的句号。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薇薇耳中。
彼时,苏薇薇正在一家高级咖啡馆里,与几位名媛小姐妹聚会。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消息,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自然,用略带遗憾和担忧的口吻向姐妹们解释了“景渊最近压力太大,身体又不好,决定暂时休息”云云,勉强维持住了体面。
但当她独自回到家中,面对父母询问时,那份强装的镇定终于裂开了缝隙。
“爸,妈,景渊他……从研究所辞职了。”苏薇薇语气艰涩,“那个考察项目……什么都没找到。他之前用自己的工作担保的……”
苏父苏母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苏父重重拍了一下茶几,“我当初就说,那孩子研究海洋研究得魔怔了!现在好了,工作丢了,身体也垮了,还背着这么个笑话!以后谁还敢用他?我们苏家的女婿,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苏母也连连摇头,一脸嫌恶:“就是啊,薇薇,你看看他现在,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身体还是个药罐子,说出去都丢我们苏家的人!以后别说帮衬家里,不拖后腿就是好的了!难道你要嫁过去照顾他一辈子!”
苏薇薇听着父母的数落,心中那点对陆景渊残存的情意和观望,彻底被现实和利益考量碾碎。是啊,这样的陆景渊,还有什么价值?联姻是为了强强联合,或者至少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去填一个无底洞,还要赔上自己的名声和未来。
“可是……婚约已经定了这么久,突然解除,外面会不会说我们苏家势利眼……”苏薇薇还有些犹豫,主要是顾虑面子。
“势利眼?是他陆景渊自己不争气!”苏父斩钉截铁,“我们可以对外说是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不佳,不忍心耽误他静养,两家和平解除婚约。给他留点面子,也是给我们自己留台阶。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很快,苏家父母便正式约见了陆家父母。会面中,苏家父母态度“诚恳”而“无奈”,表示非常遗憾看到景渊身体受损、事业受挫,为了不耽误景渊安心养病、寻找新的生活方向,建议解除两家婚约,并愿意给予一定的“补偿”。
陆家父母又气又愧,但儿子如今这副境地,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同意了退婚。双方对外统一口径,宣称是“经过友好协商,因各自人生规划调整,决定解除婚约,祝愿彼此未来安好”。
消息一出,圈内又是一阵议论。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陆景渊“为寻神秘海怪赌上事业,最终人财两空还被退婚”的故事,成了最新的谈资和反面教材。苏薇薇虽然也承受了一些“凉薄”的非议,但更多是同情她“及时止损”,且苏家势大,很快便无人再当面提及。
陆家父母虽然对儿子如今的状态又气又心疼,但传统观念让他们觉得,男人总得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看着陆景渊整日窝在房间里,咳嗽着,对着海洋资料发呆,日渐消沉,他们心急如焚,觉得或许一段新的婚姻,一个温柔的妻子,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也能给陆家带来一丝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