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开始重新动用人脉,为陆景渊物色新的联姻对象。目标自然放低了许多,不再奢求像苏家那样的门第。
起初,碍于陆家过去的情面,以及陆景渊曾经“青年才俊”的名头,确实有几家愿意接触一下。但一旦深入了解到陆景渊的现状,所有的意向都迅速冷却,乃至直接拒绝。
介绍人反馈回来的话,虽然经过修饰,但意思明确得伤人:
“张总家那位千金……听说陆公子身体需要长期调养,怕女儿嫁过去就是伺候病人,太辛苦。”
“李太太倒是觉得陆公子人品学问原是好的,但听说肺部落了病根,咳嗽……这以后要孩子,会不会有影响啊?他们比较看重这个。”
“王局那边……咳,王局私下说,陆景渊现在这样,别说帮衬家里了,自己立不立得起来都难说。他们女儿娇生惯养的,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就算以后陆家产业交给他,他这身体,能镇得住场子吗?客户看了都得皱眉吧?”
更直白一点的,甚至通过中间人暗示:“我们不是嫌弃陆公子生病,主要是这病……它影响形象和精力啊。以后公司场合,继承人老是咳嗽,谈判的时候气势就先弱了,底下人也容易有想法。这接班人的事,关系到家族未来,不得不慎重。”
陆母听着一次比一次更直白的回绝,气得掉眼泪:“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景渊只是咳嗽,又不是得了绝症!他脑子还是聪明的啊!”
陆父则是更加沉默,眉宇间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比陆母更清楚商场和人情冷暖。儿子如今的情况,确实难以服众。就算他强行把家业交给景渊,下面的人会听吗?合作伙伴会信任吗?恐怕只会加速家族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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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鱼7
几年前,陆父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外情,对方生下了一个儿子,比陆景渊小七八岁。这件事瞒得极好,连陆母都只隐约有些怀疑,未曾证实。那个孩子一直被陆父暗中资助,养在国外,接受精英教育,如今即将成年,据说聪明上进,身体健康。以前,有出色的嫡长子陆景渊在,这个私生子自然不值一提。但现在……陆景渊已经成了弃子。
陆父开始秘密安排,一方面加大力度培养那个海外私生子,为其回国接手铺路;另一方面,他需要为这个“换继承人”的计划,扫清最大的障碍——陆母以及她背后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有陆景渊在法律上的继承权。
陆母本就因为儿子的事情心力交瘁,与丈夫之间也多了许多埋怨和争执。陆父抓住一次激烈的争吵,争吵中,他“失手”推倒了陆母,导致陆母手腕扭伤,心彻底寒透。
“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陆母哭喊着,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
陆父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疲惫而决绝的样子:“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景渊跟着你,他以后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陆家的东西,跟他再无关系!”
他早就咨询好了律师,拟定了一份极其苛刻的离婚协议和一份补充公证书。协议中,陆母分得的财产仅限于法律规定的极小部分,且大部分为不易变现的不动产。而那份公证书则明确规定:陆父名下及未来可能获得的陆家主要产业、股权、投资收益等,其继承人仅为陆父再婚后的合法子女或陆父另行指定的继承人,陆景渊自愿放弃一切继承权利,且陆父生前死后均无需对其负有抚养或经济支持义务。
“签了它,你们母子俩拿走那点东西,从此跟陆家,跟我,一刀两断!”陆父将文件甩在陆母面前,语气冰冷,不留余地。
陆母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和几乎净身出户的条件,又看着旁边眼神空洞的陆景渊,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她恨丈夫的绝情,更恨命运的不公。但她也知道,以陆父的手段和决心,如果不签,恐怕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到,还会惹来更多羞辱和麻烦。儿子已经这样了,她不能再失去最后的栖身之所。
在律师和陆父冷漠目光的注视下,陆母颤抖着手,流着泪,在那份几乎等同于断绝关系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拉着陆景渊的手,让他也按了手印。陆景渊全程如同木偶,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文件内容。
手续办得很快。陆母带着为数不多的财产和彻底废掉的儿子,搬出了陆家豪宅,住进了一处偏远、老旧的小公寓。生活的落差,未来的渺茫,让陆母迅速苍老下去。
而陆父,在离婚后不久,便“光明正大”地将那个精心培养的私生子接了回来,改姓陆,录入族谱,并开始带在身边出入公司场合,俨然一副接班人的架势。
陆景渊跟着母亲,住在狭小破旧的公寓里,咳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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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鱼8
被父亲彻底放弃、与母亲蜗居在破旧公寓的陆景渊,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获得平静。相反,在日复一日的咳嗽声、母亲压抑的叹息,那些失败、屈辱、背叛的回忆如同毒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缠绕,最终凝聚成一种漆黑扭曲的恨意。
他将自己人生崩塌的,牢牢锁定在了苏薇薇身上。
在他的逻辑里:如果不是苏薇薇在他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退婚,他就不会彻底失去最后一点体面和外界信心;如果婚约还在,哪怕他身体不好、事业受挫,看在苏家的面子上,父亲或许不会那么快、那么绝情地抛弃他,他至少还能保住陆家少爷的身份,还能有一份家业可以指望,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一无所有、连母亲都要跟着受苦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