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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第1页）

柳文轩在屋里憋了两天，眼见着妻子对自己读书的花销不闻不问，甚至把家里那点可怜的存钱罐子看得更紧，心里越来越焦躁。他琢磨着，岳父岳母一向心软，尤其是岳母，对秀娘更是千依百顺，只要自己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怕他们不帮忙。至于秀娘那边，等钱拿到手，她还能翻天不成？

这日，瞅着蓝浅说要去镇上赶集，买些针线，柳文轩立刻觉得机会来了。他特意换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浆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沉郁中带着坚韧的表情，朝着岳父家走去。

林父正在院子里劈柴，林母在灶间忙活，见到柳文轩上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有了准备。

“岳父，岳母。”柳文轩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和愁苦。

“文轩来了，屋里坐。”林父放下斧头，招呼他。林母擦了擦手，也走了出来，神色淡淡的。

进了堂屋坐下，柳文轩也不绕太多弯子，他现在急需钱，没那么多时间铺垫。他先是感慨了一番自己寒窗苦读的不易，又表达了对岳父岳母多年照拂的感激，然后话题一转，就落到了即将到来的秋闱和巨大的花费上。

“……小婿深知家中不易，岳父岳母年事已高，秀娘她也操持家务，甚是辛劳。”柳文轩语气恳切，眼眶甚至有些发红，“本不该再开口增添负担，只是……这读书人的前程，有时就在这一线之机。若能顺利赴考，博得功名，方能真正报答二老和秀娘的恩情，让她过上好日子。否则，空有满腹诗书，困守在这穷乡僻壤，岂不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也……也让秀娘跟着我永远受苦。”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林秀娘的未来。若是从前的林父林母，听到这里，恐怕早就心软，主动问需要多少，想办法凑钱了。

但此刻，林父只是沉默地抽着旱烟，林母低头整理着围裙，都没接话。

柳文轩心里一沉，暗觉不妙，只好再加一把火，将矛头隐隐指向“不懂事”的妻子：“小婿也知道，秀娘她……她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有限。许是觉得眼下日子还能过，便不太理解这科举之事的重要性，对小婿的用度……也看得紧了些。小婿并非责怪她，只是心中焦急，又无人可以诉说，只能来向岳父岳母剖白心迹。还望二老能劝劝秀娘，眼光放长远些，暂时艰苦一些，都是为了将来啊！”

他这话，表面上是自责和恳求，实则是在暗示林秀娘短视，希望岳父母去“教育”女儿，并且变相地继续要钱。

若是之前，林父林母听了这话，可能还会觉得女儿是不是真的“不懂事”，耽误了女婿的前程，心中天平又会偏向柳文轩。

然而，此刻的他们，脑海里回响的是女儿蓝浅那日冷静的分析，是一个个“陈世美”忘恩负义的故事。柳文轩这番看似情真意切、实则处处算计、还隐隐指责自己女儿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林母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客气：“文轩，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秀娘拦着你不让你上进似的。家里的情况你清楚，秀娘起早贪黑，绣花缝补，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读书是正事，可这家里的开销，哪一样不是秀娘在操心？她一个女子，能赚多少？你把‘眼光放长远’说得轻巧，这眼前的难关，难道要她一个弱女子去扛，我们两个老骨头去卖田卖地来填吗？”

林父也磕了磕烟杆，沉声道：“文轩，秀娘是我们的心头肉。她过日子精细，那是会持家。你说她‘见识有限’，我看她比许多人都明白事理。这赶考的钱，不是小数目。我们老两口攒点钱不容易，那是留着防老，也是给秀娘备着的。你若有心，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靠岳家，靠妻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男子汉大丈夫，该当自立。”

柳文轩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张着嘴，还想辩解什么：“岳父，岳母，小婿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文轩。”林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难处，我们知道了。但我们家的难处，你也该体谅。这钱，我们没有多余的给你。你回去吧，好好温书，靠自己的真本事去考。”

柳文轩浑浑噩噩地被“送”出了林家大门。站在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脸上青白交错。

“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林母回到屋里，犹自气愤，“自己没本事挣钱，倒怪起秀娘不懂事、拖累他了？还指望我们去压着秀娘？呸！真是个白眼狼！还没当上官老爷呢，就开始嫌弃秀娘‘见识有限’了？要是真当了官，那还了得？！”

林父重重叹了口气，彻底下了决心：“老婆子，秀娘说得对。这人，靠不住。以后，咱们就守着秀娘，守好咱们这个家。他柳文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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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之妻4

自从在林父林母那里碰了个结结实实的硬钉子后，柳文轩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无论是妻子还是岳家，都不会再无条件地供养他的“青云志”了。

眼看秋闱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盘缠、笔墨、乃至一身像样点的衣衫都还没有着落，柳文轩急得嘴角起泡。可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除了那点笔墨功夫，还有什么能快速换钱？

被逼到绝境，他也顾不得什么“读书人清高”了。厚着脸皮，翻出自己还算能见人的几件旧衣裳，又找出些相对完好的纸张和墨块，在下一个赶集日，早早去了镇上最热闹的街市角落，摆了个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