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落榜书生柳文轩,摇身一变,成了公主府上的“清客”。公主为他安排了清静的院落,提供了上好的笔墨书籍,甚至偶尔还会与他谈论诗词,越发觉得他“怀才不遇”、“品性高洁”,心中好感日增。
然而,公主这番“任性”的善举,在波谲云诡的皇宫之中,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公主频繁出宫“偶遇”一落魄书生,甚至将其接入府中“奉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后宫和前朝部分官员中传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开始流传:
“听说了吗?静安公主被一个穷书生迷了心窍!”
“何止迷了心窍,都接到府里去了!成何体统!”
“说是资助读书,谁知道孤男寡女的……”
“公主这是要自降身份,招个白丁当驸马吗?”
“皇上如此宠爱她,她竟如此不知轻重,败坏皇家声誉!”
后宫之中,早有对静安公主独占圣宠不满的妃嫔,此刻更是找到了绝佳的攻讦武器。她们或明或暗地在皇帝面前吹风:
“陛下,静安公主心善是好事,可这……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外男接入府中,恐惹人非议啊。”
“公主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万一被那等有心计的狂徒利用了去……”
“听说那书生家中已有妻室,公主如此,岂非……”
就连一些对公主有所嫉妒,或与支持其他皇子的势力有瓜葛的皇子、宗亲,也趁机在皇帝面前暗示公主行为不端,有损皇家颜面。
起初,皇帝对最宠爱的小女儿的行为只是一笑置之,觉得女儿善良,资助个把书生无伤大雅。但架不住流言愈演愈烈,进言的人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难听。皇帝开始有些不悦,觉得女儿确实行事欠妥,不够稳重。
一次宫宴后,皇帝特意留下静安公主,语气略带责备:“静安,你资助那书生读书,父皇不反对。但将他接入公主府,朝夕相对,惹来这许多闲话,实在不妥。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更应注重言行,维护皇家体面。朕的儿女众多,你这样,让父皇如何向宗室朝臣交代?”
静安公主从未被父皇如此严厉地训诫过,心中委屈,辩解道:“父皇!女儿只是惜才,绝无他意!柳公子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皇帝打断她,眼神深邃,“你才见过他几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事到此为止。尽快将那书生妥当送出府去,安排到国子监或别院居住,不许再如此亲近。否则,莫怪父皇禁你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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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之妻8
公主府中,风声渐紧。柳文轩虽被奉为上宾,安心读书,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府内气氛的微妙变化。下人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和疏离,公主来看望他的次数明显减少,即使来了,眉宇间也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和烦躁,言语间不复往日的轻松随意。
他从一个试图巴结他的小太监口中,隐约听到了“流言”、“皇上震怒”、“公主恐怕要把您送走”之类的只言片语。柳文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送走?这怎么可以!
他好不容易才从地狱爬到这云端,享受着公主的庇护和优渥的生活,看到了明年科考乃至平步青云的希望。一旦被送走,他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惨,一个被公主“厌弃”的落魄书生,在京城将再无立足之地!他绝不能失去这一切!
恐惧迅速转化为孤注一掷的狠厉。他必须抓住公主,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跨越阶级实现野心的唯一捷径!既然循规蹈矩等待来年科考的路可能被切断,那就走一条更“快捷”的路!
很快,公主果然派人来传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为避嫌,也为柳公子能更专心向学,已在城西为他安排了一处清净别院,不日便可搬去,一应供给照旧。
柳文轩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又隐含不舍的复杂模样,恭敬应下。他提出,临别之际,想设一席薄宴,感谢公主这段时间的收留与厚恩,恳请公主赏光。公主心中对将他送走本就有些愧疚和不忍,见他如此“识大体”、“懂感恩”,便答应了。
送行宴设在公主府一处精致的小花厅。公主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伺候,席间气氛有些沉闷。柳文轩频频敬酒,言语恳切,回忆当初贡院外的“救命之恩”,表达对公主知遇的感激,又对自己可能给公主带来麻烦表示深深不安。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让本就心软的公主越发觉得他可怜又可叹。
酒过三巡,公主略有微醺。柳文轩见时机成熟,忽然放下酒杯,深深一揖:“公主殿下,晚生……晚生心中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主微怔:“柳公子但说无妨。”
“此地……恐有不便。”柳文轩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宫女。
公主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或重要的话要说,便挥了挥手,让两个贴身宫女暂且退到花厅门外等候。
宫女退下,花厅内只剩下公主与柳文轩两人。柳文轩趁机起身,亲自为公主斟酒,宽大的衣袖巧妙地拂过公主的杯沿。他早已将从黑市弄来的烈性催情药物藏在指甲缝中,此刻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入了公主的酒杯。
“公主,请再饮此杯。”他将酒杯奉上,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仰慕与痛苦的情绪,“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聆听公主教诲。晚生……晚生……”他欲言又止,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