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担架抬着送回了顾家老宅。那间曾经只用来堆放杂物的底层房间,被紧急改造成了病房——医疗床、监护仪、升降设备,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康复器械,塞满了整个空间。
林婉儿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把顾深寒从担架上移到医疗床上。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白。眼睛睁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还站着干什么?”顾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淬了冰,“进去。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寸步不离地伺候他。”
林婉儿咬着唇,走了进去。
护工花了三天时间,教她怎么给顾深寒翻身、擦身、换尿布、喂流食、做被动按摩。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操作流程,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林婉儿学得很认真,她怕顾母挑她的错。
第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守在床边,看着顾深寒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你……你饿不饿?”她小声问,“护工说可以喂点水……”
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连眨都不眨一下。
林婉儿拿起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涂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你……你冷不冷?要不要加床被子?”
依旧没有回应。
林婉儿放下棉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他。
“顾深寒,”她轻声说,“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骂我也行。”
沉默。
林婉儿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天,他坐在轮椅上,对她说“你睡床,我睡那边”。想起他给她准备的那些衣服、那些点心、那些体贴的安排。想起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对不起……”她喃喃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而这边顾母没有让林婉儿好过。
从顾深寒回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无时无刻不在挑林婉儿的刺。
“你是怎么翻身的?动作那么重,想弄死他吗?!”
“喂饭都不会喂?流食都洒出来了!你是猪吗?!”
“他的嘴唇都干裂了,你多久没给他喂水了?你是不是想渴死他?!”
无论林婉儿做什么,顾母总能找到理由骂她。
第一次被针扎,是在顾深寒回家的第五天。
那天林婉儿正在给顾深寒擦身,顾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林婉儿,忽然抬手,把一碗滚烫的汤泼在了林婉儿的手背上。
“啊——!”林婉儿尖叫一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顾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抖了一下。不碍事吧。”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顾深寒,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深寒,妈给你炖了汤,待会儿让这个贱人喂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