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军区……特战队……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比“农场知青”光鲜一百倍。
她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粗糙的手,被太阳晒黑的脸。再看看远处那个穿着军装、腰杆挺直的身影……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天晚上收工,苏晓曼没像往常那样凑到顾援朝跟前。她跟同宿舍的女知青一起走的,路过场部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那群军人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漱。蓝浅坐在台阶上,借着灯光看地图,旁边围着几个男兵,正在讨论什么。她偶尔抬头说两句,那些男兵就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苏晓曼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身虽然沾满泥点子但依然精神的军装,看着她跟男兵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种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自信,底气,还有被尊重。
她想起自己这半年,起早贪黑干活,省吃俭用攒东西,全给了顾援朝。她想起自己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顾援朝对她笑一下,或者多说一句话。
苏晓曼站在那儿,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悄悄地裂了一道缝。
“晓曼,你看啥呢?”同宿舍的女知青拉她,“走吧走吧,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苏晓曼被她拉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蓝浅还在看地图,灯光照在她脸上,认真又专注。
苏晓曼转过头,心里乱糟糟的。
她从来没想过,除了“找个好男人”,还有别的路。
今天她看见了那条路。那条路上的人,不需要讨好谁,不需要把窝头留给谁,不需要为了谁一句“嗯”就高兴半天。
那条路上的人,自己就是自己的底气。
回到宿舍,苏晓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铺的女知青打趣她:“咋了,想你家顾援朝了?”
苏晓曼没接话。
想顾援朝?她今天好像……没怎么想他。
倒是那个穿军装的身影,老在她脑子里转。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曼变了。
她依旧跟顾援朝说话,依旧给他打饭,但那种掏心掏肺的热乎劲儿,好像淡了些。干活的时候,她不再主动凑过去帮他;收工回来,她也不急着去找他。
顾援朝感觉到了,但他没心思管这些。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林卫红。只要她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追过去。
每一次看,心里那股酸涩就重一分。
第四天傍晚,军区的人要走了。
卡车发动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蓝浅正在跟农场干部道别,态度客气又疏离。
卡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