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援朝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
苏晓曼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辆车。她看见的是那个穿军装的背影,那个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的人。
卡车消失在土路尽头。人群散了,各回各屋。
回去的路上,苏晓曼突然问:“顾援朝,你以后想干啥?”
顾援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好一会儿,闷声说:“不知道。能回去就行。”
苏晓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回去之后呢?”
顾援朝没回答。
苏晓曼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天晚上,苏晓曼破天荒地没去找顾援朝。她坐在宿舍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发了好久的呆。
第二天出工,顾援朝发现苏晓曼打回来的饭,第一次不是把多的那份给他,而是两人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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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12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红旗农场的秋天短得可怜,一眨眼就到了冬天。
苏晓曼变了。这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察觉,但确实在一天天发生着。
以前她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第一件事就是往顾援朝那儿搬。棉鞋、咸菜、布票、钱,恨不得把自己有的全都塞给他。现在她收到包裹,会先回宿舍,关上门,一样一样地清点。
钱攒着,藏在枕头芯子里。布票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吃的东西分两份,一份给顾援朝,一份自己留着——以前可是全都给他的。
“晓曼,你家又寄钱来了?”同宿舍的女知青探头问。
苏晓曼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把钱塞进枕头:“没多少,就几块。”
她没说谎,确实没多少。但以前那“没多少”,也全给了顾援朝。现在不一样了。
顾援朝那边,也察觉到了变化。
以前苏晓曼总是主动把吃的塞给他,现在变成两人平分。以前她总问他缺啥,现在很少问了。以前收工她总是第一个跑来找他,现在有时候会跟别的女知青一起走。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痛快。毕竟苏晓曼对他还是好的,只是……没那么好了。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现在在农场待了一年多,早就不是刚来时那个需要处处被照顾的人了。活也能干,苦也能吃,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这天晚上收工,顾援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冬天农场活少些,但要修水渠、备肥料,照样不轻松。他扛着铁锹往回走,路过场部那排屋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间屋子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记得,那是军区的人住过的屋子。那个人住过的屋子。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得脸生疼。正准备走,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晓曼,正坐在食堂后面的柴垛旁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