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起来吧。好好活着,就是谢我了。”
几个人爬起来,擦擦眼角,又各自忙活去了。
沈婆婆去厨房做饭,阿桂去喂鸡鸭,二牛去放牛羊,沈福去守着大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院墙外,人间地狱,饿殍遍野。
院墙里,四季如春,岁月静好。
蓝浅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东西,看着那几个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轻轻舒了口气。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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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富商9
季横觉得自己真是走投无路了。
翻过两座山,他确实找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一个比周家村还破的小村子,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面黄肌瘦,眼冒绿光。他本想弄点吃的就继续走,结果那村里的人比他还狠,见他带着刀,十几个人围上来要抢。
他杀了两个,跑了。
伤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
继续往前走,遇到一伙逃荒的流民,几十号人,饿疯了,看见他拿着刀也不怕,像狼一样扑上来。他且战且退,又杀了几个,但自己也挨了几下,差点把命搭进去。
好不容易甩掉那些人,他躲在一个山洞里养伤,伤口却发了炎,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没有药,没有吃的,没有水——连尿都没有,因为根本没东西可尿。
他躺在山洞里,迷迷糊糊地想起周翠花。
想起她把那半碗黄的液体递给他,想起她一小口一小口喝剩下的那些,想起她每天把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他。
想起他走的那天夜里,她出去找水,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都没关。
季横在山洞里躺了五天,硬扛过来了。
扛过来之后,他开始往回走。
不是因为愧疚。他季横这辈子就没愧疚过。
是因为他发现,一个人真的活不下去。
伤没好利索,走不快;身上有刀,走到哪儿都是靶子;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早晚得死。
而周翠花——那女人又笨又蠢,好忽悠。只要他回去,说几句好话,她肯定还会收留他。毕竟她一个人也活不下去,她需要他,就像他需要她一样。
各取所需。
他想得很明白。
又走了三天,他终于回到了周家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空荡荡的,死气沉沉。他走到那间破屋门口,推开门——
屋里没人。
草席还在,墙角那堆干草还在,破锅破罐子还在。但人没了。
季横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在村里转了一圈。
没有。
他去了那棵老槐树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