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湛看着他这副忐忑不安快要把自己揉碎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床沿,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过来坐。”
冥栩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兽,小心翼翼的乖乖在床边坐下,依旧垂着眼,不敢看他。
厉湛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认真。
“和我聊聊小时候的冥栩吧。”
他以前只隐约察觉到,冥栩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身上藏着很深的伤口。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追问过,没有逼过他揭开伤疤,可现在,他必须亲手撕开那层早已结痂的旧伤。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这个人明白,他不怕,他愿意,他可以和他一起面对。
冥栩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缓缓抬起眼,看向厉湛,他从对方浅笑的表情里,看不出半分责备与愤怒,只有一片温和与耐心。
他终究是抵不过那样的目光,认命一般,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也没什么好说的,冥家上一任继承人,我的父亲,是当时冥家唯一的eniga,他爱上了一个beta,也就是我的母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厉湛脸上,片刻后才继续道。
“怀孕时,我的父亲已经拥有了冥家的大部分权利,但beta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eniga太过强大的基因,我母亲怀着我煎熬了整整八个月,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父亲在她去世十分钟后,开枪自杀跟着她一起走了,而我检测出来同样是eniga,所以被家族里的人力排众议,强行留了下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冥栩的语气异常平淡,甚至带着轻描淡写,毕竟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哪里有什么切肤之痛,那些痛苦、绝望、血腥,都只是别人口中的故事,与他无关。
可厉湛听在耳里,却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抬眸,声音低沉而认真,追问了两个字。
“然后呢?”
冥栩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追问下去,愣了几秒,随即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轻得不像话,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就没有啦,就是一个小小的eniga孩子,在冥家慢慢长大,慢慢夺权,然后把夏宁集团一点点做大,做到今天这个样子。”
真正血淋淋的过程,真正暗无天日的挣扎,真正刻入骨髓的恐惧,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掩盖了过去。
可厉湛怎么可能相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若真的这么简单,当年势力庞大的冥家,在夏宁集团崛起之后,怎么会只剩下一个冥光?
若真的这么简单,冥栩怎么会拥有那样一身致命而凌厉的身手?怎么会有专门为他定制的武器?怎么会有一大批愿意为他出生入死,至死追随的部下?
若真的这么简单,眼前这个人,又怎么会在听到怀孕两个字的时候,崩溃成那副模样?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日子,那些他独自扛过的黑暗,那些他咬牙熬过的痛苦,才是真正把他打磨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