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大人驾到,”诺诺的声音冰冷,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蜷在床沿上,光着脚,披头散,用一种仇视的眼神盯着门口的男人。
“怎么,贵公子终于想起来探望一下您的了?”
恺撒没有回应,他走进房间,随手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拉开一把黄花梨官帽椅坐下。
椅子腿在青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诺诺看着他坐下来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恺撒?加图索坐椅子从来不拉,他直接坐。
贵族礼仪课上教的是先用手轻触椅背确认位置,然后侧身落座,脊背挺直,双腿自然并拢。
可他刚才拉椅子的动作粗暴得像一个通宵加班后回到家的上班族。
但诺诺不关心恺撒的异常,她只想泄心中的怒火。
“你可真有出息。”诺诺继续咄咄逼人,她语气讥诮,“往日那个世界上没有牢笼能困住真正的男人的恺撒?加图索呢?
那个把教堂烧了、骑着哈雷冲散家族聚会的恺撒?加图索呢?
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丢了脊梁骨的懦夫?
怎么,现在你是帮你叔叔看押俘虏来了?
我看之前帕西给我脖子上扎的那一针,是你默许的吧?”
恺撒仍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低着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后颈的脊椎骨微微凸起,衬着灰色羊绒衫的领口,像一座小小的孤峰。
诺诺的火气反而更大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恺撒这副模样。
如果他像往常一样傲慢,像往常一样用那种“我是恺撒?加图索老子天下第一”的语气跟她说话,她还能痛痛快快地骂回去。
但他沉默着,一个沉默的恺撒比一个嚣张的恺撒让人无从下嘴。
就像你挥拳打过去,对方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就站在那里挨着,你的拳头倒先疼了。
但诺诺不管。
“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恺撒?加图索,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关在这里,把路明非丢在那列装着炸弹的火车上,等他死了,我就会乖乖跟你回欧洲当你的加图索夫人?”
“他没死。”
恺撒终于开口了。
就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诺诺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楚子航两小时前了一条加密短讯给学院,诺玛转给了所有在线终端。”
恺撒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诺诺,“他们三个在列车爆炸前成功逃生了,已经安全从尼伯龙根的出口返回了地面。
路明非没事,倒是楚子航现在应该在北京的某间医院里,因为他在尼伯龙根里开启三度爆血消耗过大,需要输液。”
诺诺的指甲从掌心松开了,但她的表情仍然紧绷着没有软下来。
“然后呢?”诺诺说,“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为了让我感恩戴德?”
恺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肺叶充分扩张又收缩,胸腔起伏了一次。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本深蓝色小册子,翻开第一页,开始说话。
他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往日的恺撒腔调,也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干瘪。
他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努力让每一个字都准确,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