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澜低头忍笑,被顾玄凛警告似的捏了捏脖子后,乖乖地张开了嘴。
一顿早饭吃得温情又惬意。
饭后,两人换了常服,扔下夜行和何奚,准备出门。
顾玄凛拿过门后的伞,朝萧澜伸出手,“来。”
萧澜犹豫了片刻,把手放了上去,被顾玄凛一把握住,牵出了门。
万极寺,后山梅林。
皇家寺庙,甚少有人进入,所以也极少有人能看到万极寺盛大的梅林。
寒梅映雪,冷香浮动。远望去,半片山坡都粉白相间。
“没想到,王爷竟然有这样的闲情来赏花。”
顾玄凛目光淡淡,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不喜欢,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萧澜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顾玄凛这种天生掌权者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只管自己喜好。但他却问自己,喜不喜欢。
萧澜想了想,谨慎回答:“下官是托王爷的福才能看到这样的美景,怎么会不喜欢?”
顾玄凛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
“既然出来玩,就把你那套古板的礼仪收一收,什么下官,什么托我的福,你要是喜欢,我就让人多去寻些这些地方,日后带你去,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个地。”
虽是斥责,但萧澜没有难堪,只觉得心底柔软。
他知道,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搅弄朝堂风云的摄政王,只是会在他生病时给他送甜汤,带他看小狼的顾玄凛。
刀子嘴豆腐心。
还是要人顺毛的大型野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逐渐漾起笑意。
他第一次,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想法。
“是,萧澜喜欢这样的地方。凌寒独开,自有风骨。”
顾玄凛对这些花啊草啊的没有半点兴趣,望着萧澜,“不及你。”
萧澜没听清,“嗯?”
顾玄凛却已侧过身,重新牵起他的手,“看够了?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沿着梅林一直往前走,临近万极寺的边缘,萧澜看到了一段外城的老墙。
砖石斑驳,墙上堆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却异常干净。
看来早有侍从得知了消息,提前过来扫过了。
萧澜内心一动,望向身边的人。
顾玄凛眉梢微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长腿一迈,率先踏上老旧的砖石,确定稳固后,回身向萧澜伸出手。
“来。”
萧澜不假思索地,把手放了上去。
交握的掌心很暖,甚至有些烫,烫得萧澜心口发麻。
墙头风大,顾玄凛手臂一横,虚虚揽在萧澜身后。
“这墙,”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是我十六岁时,跟着先帝打下来的第一道关墙。”
萧澜是听过这段往事的。
当时大玄内忧外患,逐日壮大的西渠联合其他几个游牧部落,对大玄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敌势凶猛,朝中武将死伤过半,才十六岁的顾玄凛义无反顾,披甲上阵,和大哥顾长清一起,在极端的条件下,守住了大玄最后的防线。
此战过后,他大哥顾长清坐上了储君之位,对他这个过命的弟弟百分百的信任。
萧澜伸手,指尖刚摸上沉暗的石砖,就被顾玄凛抓了回来。
顾玄凛用掌心把他的整个手包起来,粗粝,却温暖。
“后来先帝继位,以此墙为界,内修德政,外御强敌,建起万极寺。”
“意思是,走到这儿,万般困阻,该到尽头了。往后的路,该顺遂,该到极处。”
萧澜点头,“天佑大玄。”
顾玄凛失笑,捏了捏他被寒风吹得有些红的脸颊,“我不是带你来研读大玄历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