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看着沈知意,看了两秒。
她看着沈知意那副“我是全世界最惨的人”的表情,看着那个被捏碎的手势爱心,看着草稿纸上那个红彤彤的、中间有x的爱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到底想什么呢”,想说“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喜欢你的”,想说“你是不是瞎了”。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那拍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
沈知意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草稿纸上那个爱心。那爱心还是那么红,那x还是那么端正,像是刻在纸上,又像是刻在她心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像是在敲谁的门。
“不是,谢予舟有亲口说不喜欢你吗?”沈舒然一脸古怪地看着她,桃花眼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不可思议。
“你不要先入为主,且不说是不是喜欢,就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我打包票!你那是什么眼神?信我,你什么时候见我判断失误过?走廊上那样子,那表情,那靠墙的姿势,怎么看都是‘我好后悔没亲上去’的样子,不是‘我好害怕被流氓占了便宜’的样子。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还记得那次被宋枝苒捣乱吗?被原主控制去了他们家,谢予舟要是对你没意思,会给你亲自包扎伤口吗?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呢?还有你不是说了嘛,他爹跟你说他家阿舟好像挺喜欢你。他爹都觉得,你有什么好否认自己的?还有那次……”
沈舒然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语又快又密,噼里啪啦地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的桃花眼里冒着光,那光是“我磕到了”的光,是“你还不信”的光,是“我恨不得替你去问他”的光。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画着各种图形,像是在给沈知意上一堂“如何判断一个男生喜不喜欢你”的成课。
沈知意听着听着,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的眼里映着沈舒然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所以他对我真有意思?”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丝甜蜜。
“当然!”沈舒然使劲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出去,“只对你呢!”
好不容易把沈知意的自信心补上去了,沈舒然的气还没舒出来——她刚准备松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喝口水,歇一歇——又被沈知意接下来的话给消掉了。
“可是……”沈知意撇下嘴角,那撇下的弧度很大,大到像是要把嘴角撇到下巴上去。
“那又怎样呢?我们马上要走了,喜欢又能怎样?去跟他表白吗?互通心意,等一年后,我们就走了,那不就闹吗?”
沈知意想的倒是长远,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无力。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攥,又松开,又攥了攥,像是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她的脑子里开始播放一部小电影——她跟谢予舟在一起了,两个人牵手,两个人拥抱,两个人一起在走廊上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然后,一年后,她要走了。
她站在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他站在真正的沈知意(原主)面前,沈知意还是沈知意,只是突然变了性子,或者说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原主回来了。
也许他的眼眶会是红红的,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想到他哭,就想到那次他抱着自己哭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平时那种好看,是一种让人心疼的、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的好看,那么惹人喜爱,让人心软。
她不想因为自己离开,留着他哭。
其实谢予舟都不一定会现她的离开,只当她变了性子,哭都未必会哭出来。
可她就是觉得,觉得他会哭的。
她也不想成为那个让他流泪的人,不想成为他记忆里那个“走了就再也没回来”的人。她就像负心汉,时间到了就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他在这里。
可说到底还是自己舍不得他……
她觉得自己像个渣女——明知道要走,还要去招惹人家;明知道他会伤心,还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这不就是渣女吗?
她沈知意虽然不是道德模范,但也不想当渣女。
虽然他哭起来确实好看,好看到她想拿手机拍下来当屏保,但那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