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谢予舟往沈知意那边走去。
教室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后排有人在打闹,笑声一阵一阵的,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出“哇”的惊叹。课间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但谢予舟走过来的时候,沈知意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他校服衣角在空气中摩擦的细微声响,只剩下他踩在地砖上不轻不重的“嗒嗒”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从教室那头到这头,不过几步路,但沈知意觉得那几步像是走了很久。
她的余光看到他白色的校服衣角在桌边停住了,然后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出“笃笃”两声,不重不轻,带着他一贯的分寸感。
那两声像是敲在她心上,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快得她都能听到血液在耳边流动的声音。
“出去一下?”
他温声找她出去。
那声音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急不躁的。
沈知意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假装睡觉。
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努力放轻。
她的手藏在手臂底下,攥了攥校服袖子,指节泛白。
以前见他也没觉得紧张呢……
她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好到可以拿奥斯卡——但她忘了,她刚才还在跟沈舒然说话,说“我的爱情啊~要没了~”,说得声情并茂,手还比划了一个爱心破碎的动作。现在忽然就“睡着”了,这个转折过于突兀。
她心里只想逃避,逃避他,逃避这个问题,逃避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心跳加,看到他的脸就想起走廊上那个瞬间——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白墙,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嘴唇离他的只有几厘米,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不能看他,一看就会想起那些,一想就会脸红,一脸红就会被他现,一被现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是打心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叫她出去,肯定是想问走廊上那件事——问她为什么凑过来,为什么停下来,为什么走掉。
她能说什么?说她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说她喜欢他?
这样就都逃不过一个结局——把窗户纸捅破。
如果他也喜欢自己,两人话都说到那里了,刚好能顺理成章在一起。
这确实是件美事,甜蜜的、令人心动的、可以写在日记本里反复翻阅的美事。
她可以和他牵手走在走廊上,可以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可以和他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可以和他一起在操场散步。
只是对于一年后要走的沈知意来说,这件美事就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是甜的,咽下去就没了。
一年后她要走,他呢?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沈知意一下子变了模样,两个人一起的回忆都像是梦,一觉醒来全没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就是不对的。
明明知道要走,还要去撩人家;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要开始一段感情;明明知道他会伤心,还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我的爱情啊~要没了~
沈知意欲哭无泪。
她在心里演了一出苦情大戏,戏里的她穿着白衣,站在风中,眼泪被风吹散,谢予舟站在远处看着她,想追又追不上,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不去写小说都可惜了。
沈舒然则在一旁竖着耳朵,假装玩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得飞快。屏幕亮着,但她的目光全往旁边跑,脖子恨不得转一百八十度,把脸贴在沈知意和谢予舟之间。
她知道沈知意在装睡——那呼吸的节奏太刻意了,睡着的人不会把呼吸放得那么均匀那么小心,真正的睡着是有起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