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谦虚回:“新手,不太会,恐驳了岳父雅兴。”
尹厚蒙摆摆手说道:“无妨,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对弈的过程,消遣消遣时间便足够了。”
沈倦乖巧说道:“好。”
“你这棋子,怎么会下这边,真是个新手。”尹厚蒙频频摇头。
“诶,你输了,再来一盘。”尹厚蒙下得有些上头。
“你小子,是不是装的,我告诉你,你别乱下,你这是不尊重我。”尹厚蒙看出沈倦是故意乱下,让着他。
等沈倦正经下他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等一下,我手抖,下错了,本来要下这里的。”尹厚蒙心虚,将棋子重新拾起,下到另一边。
尹妤清在一旁偷耶道:“阿父可知落子不悔四字如何写?”
“去,去,观棋不语真君子,我这不是手抖嘛,哪里是悔棋。”
“我作证人,阿父,确实是手抖了。”沈倦憋笑,自从自己用七分力跟他下,尹厚蒙就悔棋四五次了,怪不得尹妤清说他棋德不行。
“你看看,还是贤婿眼神好,等一下哈,阿父想想,这子落哪里合适。”尹厚蒙眯着眼,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黑子。
尹妤清开口提醒道:“阿父,你们都下十来盘了,时辰已晚,明日再下。”
“再下两盘,我还没下尽兴呢,难得遇到对手,嗯,这儿,我放这儿如何?贤婿?”尹厚蒙手夹黑子,悬在棋盘上,将落未落,询问沈倦。
尹妤清笑着说:“阿父,你这棋不下也罢。”
沈倦点了头,一脸真诚,肯定道:“甚好,这个位置是目前最优解。”
“是吧,我也觉得,来,贤婿该你了。”尹厚蒙迅速将黑子落下,又从碗中夹了颗黑子。
“我下这儿。”沈倦迅速将白子落下,一下子堵住尹厚蒙设局已久的退路。
尹厚蒙恍然大悟,责怪道:“啊,你这,你这,你诓我呢,小子,你不诚实。”
沈倦摇头,一脸委屈。
尹厚蒙轻声道:“不下了,不下了,贤婿去厢房歇息吧,清儿留下,阿父有话与你说。”
第28章巧遇故人
“你跟沈倦怎么回事?”尹厚蒙阴沉着嗓子,向尹妤清发问。
尹妤清低声回道:“如阿父所见。”
“你当真不要命啦?那术士说的话忘记了吗?这份亲事本就是陛下乱点鸳鸯谱,趁早了断,莫要再牵扯下去。”尹厚蒙静坐在椅子上,手敲着茶几,命令着。
尹妤清急切道:“阿父,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江湖术士的话真假参半,当不得真。”
尹厚蒙见状急红了眼,倒豆子般大声道:“好啊,你是存心要跟阿父过不去,跟自个儿的性命过不去,我算是瞧出来了,你对沈倦那小子含情脉脉,护短得很。”
“你看看他,枯瘦如柴,那腰杆子都挺不直,稍微用点力就能扭断,说话唯唯诺诺,科考连考三次才取得三甲末等,哪点配得上你。仗着会投胎,选了沈泾阳做老子,不然他能成啥气候。”
尹妤清看着昔日慈祥有爱和蔼可亲的父亲,正在言辞诋毁沈倦,此时陌生得可怕,心头一紧,两边都是她在乎的人,下意识替沈倦解释:“阿父,她是近几日遭遇太多意外,才会消瘦至此,身上还受着伤。”
“她不是唯唯诺诺而是敬重您,投好家门也是她的本事,我不也是因为会投胎,才能出生在尹家,得到阿父的细心栽培,才有如今这京都第一才女的美名。”
她又继续说道:“身份门楣本是身外之物,为人子女的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沈倦她虽出身高门,但她心系百姓,在重州为一州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也将女儿保护得很好,您不能这么诋毁她。”
尹厚蒙怒意更甚:“你这是什么意思?话里话外都在护着他,我不过说他两句,你竟然这样对含辛茹苦拉扯你长大的阿父。”他怒不可遏,竟将身侧的棋盘掀翻在地,“当日你跟我说且把心放宽,你自有办法拿到和离书,现在你又这般模样,真叫阿父担忧。”
尹妤清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见父亲情绪如此失控,那棋盘与棋子,是阿母还在世的时候,为他挑选的生辰礼物,他爱惜极了,方才说掀就掀。
尹妤清愧声说道:“阿父,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话间蹲下身子,将棋子一颗一颗拾起,摆放在棋盘上。
“阿父,言语激动了些,清儿,阿父是为你好,沈倦固然好,可你继续呆在他身边会有性命之忧,莫让阿父白发人送黑发人,阿父承受不住的。”尹厚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言语失态,伤了女儿的心,也跟着蹲下身捡棋子。
尹厚蒙慢慢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沈倦不是你的良缘,清儿听阿父一句劝,阿父仅剩下你一个至亲了。”
尹妤清末不作答,起身将收好的棋盘递到尹厚蒙手上:“阿父,这是阿母送的生辰礼。时辰已晚,我先下去歇息了,你也早点睡。”
“清儿。”尹厚蒙低声叫着尹妤清的名字,看着她果断而决绝的背影,悲从中来,他知道,尹妤清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
屋外,尹府的管事嬷嬷已恭候多时:“小姐,老夫说姑爷在厢房歇息了,不要打扰他,让你回原来的房间歇息。”
尹妤清妥协道:“好。”今晚她对父亲言辞多有冒犯,不想再因这种小事上惹父亲不开心,不过住一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沈倦这边等候许久,都不曾听见有人扣响房门,思虑许久,决定出门寻尹妤清,刚起身开门,便叫一个下人拦住:“姑爷,老爷说他与小姐许久未见有太多话要说,让您今晚早点歇息,不用等小姐了。”
“好。”沈转身推回屋内,关上门,思考着话里话外的意思。
复盘今晚自己的表现,事事依着岳父的喜好来,那饭菜辣到难以下咽,还是咬着牙含泪吃了一大碗,酒也喝了几杯,下棋更是仅用七分功力,不敢让岳父输得太难看,她想不通,为何岳父还对她有意见。
*
翌日清晨,沈倦早早起来洗漱,她整晚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折腾到下半夜才稍微眯了一会儿,此刻脸部浮肿,眼窝发黑,憔悴不已。
闻香在门外站了半晌,扣门说道:“姑爷,小姐让您起来吃早饭。”
一顿收拾后,沈倦双手拍了拍脸颊,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两三次,给自己打气,才缓缓开门出去。
尹府膳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