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偷不抢,二遵纪守法,三凭本事挣钱,经商男子能做为何女子做不得。”尹妤清如实回她。
“说得好。那女子为官,参与朝堂政事又当如何?”
尹妤清沉默片刻,思虑昌平所说的意思,慎重回道:“据我所知,我朝乃至前朝均未有此先例。”
“那我要是有意开这先例呢?官男子能做为何女子做不得。”昌平语气十分坚定。
她居然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尹妤清心里一惊,低声提醒:“公主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昌平并未回她,而是自顾说道:“你那些店铺的伙计都是一些身世悲惨,受尽苦楚的女子,你将她们安置在店铺里,传授她们养家糊口的手艺,给她们活下去的希望,是为何?”
“我缺人手,而她们也争气,无关其他。”
“放眼整个北梁,年轻且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者无,街上偶尔可见的也不过是一些为生计忙活的老妇,你却不顾她们的名声。”
“民女不觉得做这些事便会有损她们的名节,何况在生计面前,这些不值一提。”
昌平观察尹妤清脸上的神情变化,语气逐渐激昂:“我的阿姊们,无一例外都成为父皇稳固皇权的牺牲品,要么送往塞外和亲,要么成为重臣儿媳,囚禁于一方深宅之中。”
“而我亦是如此,这个社会充满了对女子的压迫残害与不公,皇家公主、世族女子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说到此处,昌平略显无助,但很快便烟消云尽。
“公主所想之高度,民女着实佩服,只是此事难于上青天,成与不成的结果天壤之别,公主可承受得住?”尹妤清话刚落,顿时心生悔意,昌平一个生于封建时代的公主,能有如此开明的思想,实属难得,自己还言语打击她。
昌平一副视死如归状,已经把后路想好了,她想为自己,为北梁的千万女子去涉这个险,双眼坚定有神看着尹妤清:“凡事要向好的方面看,你只需暗中助我,若是败了,也是我昌平一人之失,与沈夫人毫无关系。”
她继续说道:“我想要北梁的女子们,无论老少,都能同男子一般,光明正大出门,不用再依附男人,女子也能创出一片天。也想打造一个不论出身,不论贫穷贵贱的时代。世族贵子也好,寒门子弟也罢,都各凭本事立足。”
尹妤清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昌平年纪与她相仿,所想皆是大爱,不仅要为女子平权,还要为寒门平权,如果她生于民国时代,肯定也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女青年。
“我当沈夫人是同道中人。”说完拿出一包逍遥散,瞳孔微沉,眼底盛满了愤怒:“这害人的东西,想必沈夫人在平阳也见过,如今这股妖风也吹到京都来了。”
第38章未有先例
昌平摊牌,她暗中调查尹妤清有一段时日,知道她是京都众多产业的背后老板,想让尹妤清助她一臂之力,登上权利顶峰,改变北粱男人执政的局面,要为北梁的千万女子和寒门子弟开创一个平权时代。
北梁自建朝以来,诞生的几位皇子均在幼年夭折,现仅剩与昌平同母所出的隆郡太子,他年仅三岁,自出生便被口头立为太子,他们的生母原本是服侍皇后的贴身宫女,昌平出生后才母凭子贵,册封为妃。
但因其终究是宫女出身,生于小门小户并非世族大家,按律法无法亲自教养儿女。昌平三岁后被送入中宫,由连丧三子,膝下已无子嗣的皇后抚养,隆郡太子就没这么好运,在刚过一周岁时,王冲起头,带领群臣谏言,称北梁的未来帝君应早日由皇后养育,传承中宫嫡长子的正统,自此姐弟二人在中宫相聚。
两人生母健在,却只能称皇后一人为母后,好时三人一月能见上两面,绝多数是接连数月都见不到一面。二人虽不是皇后所出,皇后对他们倒也算得上尽心尽责,不过碍于皇后是重臣太傅王冲表妹,对于谋划之事,昌平始终不敢吐露分毫。
近日盛宗频繁密召太医,昌平才发现盛宗隐瞒病情,身体大不如前,并暗中食用逍遥粉,借此药力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她担心一旦发生不测,王冲一派势力庞大,朝中爪牙众多,恐形成独揽朝政的局面,甚至可能发生挟天子以令诸侯。
顺着蛛丝马迹,她一路追查发现逍遥粉的出现,似乎跟王冲请进宫为太后医治的年轻医师有关,只是那个叫年君华的年轻医师,求赏未果,自出宫后便杳无音讯。
而近几日王冲正通过皇后,向盛宗吹枕边风,请求盛宗将她嫁给他的妻弟,直阁将军赵德。
那个疯子,表面人畜无害,整日盘着一对核桃,背地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仗着自己姐夫是当朝太傅,顶着禁军的名号到处为非作歹。
她冥思苦想许久,倒不如她登大位,抚养幼弟,改革律法,待幼弟长大,若是品行端正,能力足够,且能延续她的抱负,她可以功成身退,禅让帝位。不过眼下苦于人单力薄,亦是深知凭一己之力无法与王冲抗衡。
若是尹妤清能够助她一臂之力,她的背后是大司马和中书令,沈尹两家助力,三方合力扳倒王冲胜算很大。
尹妤清想到沈倦的身份特殊,危险系数极高,近日两人又屡陷险境,早已卷入风口。加上二十来年在北梁的所见所闻,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开始动摇,纠结再三,只好回她:“公主能有此心,乃天下苍生之福,兹事体大,民女需要一些时间,现无法给公主答复。”
“无妨,等你想清楚了再答复我,只是我父皇身体大不如前了。”
“我会尽快给公主答复。”
昌平言语诚恳道:“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年君华,揭开逍遥粉的真面目,阻止继续它危害人间,其次是大司马寻来的那位华佗医师,离宫多日,不知人在何处,我需要她再进宫一趟,为我父皇调养身体。”
“公主要我如何?”
“我知道沈夫人画功了得,能否帮我画张人像,我好用它寻人。”昌平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试探性问道:“医仙华佗?”
“正是。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容貌能记住九成左右,若是由我描述她的容貌特征,沈夫人来画不知可行否?”
尹妤清紧抿嘴唇,低着头若有所思,似有难处,片刻抬头回道:“我还不曾这样画过人像,不过可以一试。”无论答应与否,这个忙她都想帮。
“由你亲自作画,必定事半功倍。沈夫人,今日无论如何,这砚台你都得收了,否则昌平心里过意不去。”昌平捧来一方砚台,那是千金难求的红丝砚,台面的雕花更是出自素有鬼手之称的李尔之手,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大恩不言谢,举手之劳的小忙罢了。”尹妤清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有一事,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昌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浅浅说道:“你我都推心置腹至此,有事但说无妨。”
尹妤清低着头,以极快的语速说道:“就是,嗯,我夫君她抄写的那些话本能不能换成别的。”
“咳咳咳……”昌平捂着嘴被呛到直咳嗽,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情,脸顿时红了起来,不敢与尹妤清对视,心虚回道:“那是自然,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多谢公主。”尹妤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昌平将手中茶杯放下,搓着双手,依旧避开尹妤清的视线,央求道:“自从你成亲后,尔雅阁便没再出新话本了,我那几本珍藏都快翻烂了,能不能抽个空再写几本新的啊。”
“额……”尹妤清哑口无言,重新打量着她,方才口若悬河的人怎么忽然变了性子,这会儿成了好看话本的女郎。
“是不是沈倦管你……不让你写,要不要我跟父皇说……”
尹妤清连忙摆手,打断她:“不用,不用,多谢公主一番好意。她对我很好,是我太忙了,要管理这么多家铺子,我回去马上抽空给公主您写一本全新的,保证比以往的还好看。”
“当真!”昌平眼底突然明亮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嗯,千真万确。”尹妤清点头如捣蒜。
晌午,昌平极力挽留二人在含章宫内用午膳,备了一桌美食盛宴款待,她似乎很了解尹妤清,准备的菜式大多以香辣为主,仅有几个清淡的家常菜像是给沈倦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