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你尝尝这个宫保鸡丁,还有这个酸菜鱼,这些都是重州籍御厨亲自掌勺做的。”昌平亲自夹了好几块肉,放到尹妤清碗中,一脸迷妹样,看着尹妤清。
“怎敢劳烦公主,民女自己来即可。”尹妤清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昌平实在是太磨人了。
这时昌平才发现一旁还坐着默不吭声的沈倦,想起她是自己亲自向父皇请来的老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也爱屋及乌夹了块辣子鸡给她:“沈大人,千万不要客气啊,想吃什么自己夹。”
不过见了两次面,第一次还是宴席上,她们怎么突然关系变得这么好?沈倦有些心不在焉,低头吃着昌平夹来的肉,眼睛不时扫视着眼前有说有笑的两人,心里生出一阵猜测,该不会昌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找的人是姩姩吧?
“咳咳咳。”沈倦一阵猛咳,喉间传来一阵辣意,才发现口中吃的是辣子鸡。
“先喝口水缓和一下,不要逞能,喏,这都是清淡的,吃这些吧。”尹妤清闻声停止与昌平的谈话,拿了杯温水递上前,轻拍着沈倦的后背,给她夹了些素菜。
酒足饭饱之后,昌平亲自送她们到宫门口,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口中小声嘟囔着:“她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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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府。
刚下马车,沈倦发现门口处停了三四辆马车,踏入府门,远远便听到人声嘈杂的声音自前厅传来。她忙拉住路过的下人问道:“府上可是来了客人?”
“回大公子,是六夫人的舅舅来府上提亲,现正在前厅里与老爷商议。”
沈倦拉着尹妤清,来到前厅侧门,瞧见嫣儿正鬼鬼祟祟扒在门上张望。只见厅堂中坐着些许陌生人,晚娘、六姨娘还有她阿父阿母都在,众人面带笑意。
“嫣儿,”沈倦压着嗓子喊道。
嫣儿看得出神,忽然被这么一唤,身子猛地一震,迅速收回目光转身,“大哥,嫂嫂。”
尹妤清捂嘴偷笑,一语道破:“嫣儿妹妹,你这是在听墙角吗?”
“嫂嫂!不要告诉阿父,我知错了。”嫣儿一下子羞红了脸,手却拽着沈倦的手撒娇。
沈倦把嫣儿拉到门后,环顾四周没瞧见人,才小声说:“知道啦,现在是什么情况,说给我听听吧。”
“方才他们商量着,说要先把日子定下来。”嫣儿一脸天真,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
原来前两日贾善仁被请到府上做客,晚娘相看之后还算满意,只是嫌弃他官职低了些。沈泾阳许诺,二人成亲之后,会加以提携女婿,不会叫女儿受委屈,这门婚事算是定下了。今日贾善仁的父亲便早早带着聘礼领着媒婆,迫不及待登门下聘,双方正商讨成亲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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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二人躺在床上,鲜有交谈。
沈倦发现见尹妤清从出宫后话变少了,问话也是有一句答一句,一副闷闷不乐忧心忡忡的样子,晚膳也未吃几口。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欲言又止,猜她或许有心事。于是伸手用食指轻轻搓了一下她的后背,忍不住开口问道:“姩姩,今日可是在宫里遇到难事了?”
尹妤清背对着沈倦反问:“为何这么问?”
“感觉你有心事。有事可以跟我说说,我或许可以帮你分解一二,再不济也能分担一些坏情绪,不要憋在心里。”
尹妤转过身来,仰躺慢慢说道:“嫣儿自小深居司马府,到了婚配年龄便由父母跟媒婆做主,轻易就许了人。当然放眼整个北梁的女子亦是如此。”
“你不觉女子婚姻全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全然不问双方是否愿意,婚后男人三妻四妾者更是不计其数,这对于女子来说异常不公吗?”
沈倦愕然,思索后回道:“姩姩所言我深有体会,你我二人的婚姻也是如此来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我一样……”她话说到一半,突感所言不妥,连忙止住接下去的话,她发觉潜意识里,已把尹妤清当成自己的妻子来看待,不由得心头一惊。
许久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陈规烂习,仅凭你我二人的想法无法改变什么,但愿贾善仁值得嫣儿妹妹托付。”
尹妤清叹了口气,问:“要是所托非人,嫣儿妹妹该如何?”
“如果嫣儿妹妹愿意,我会接她回府。”
“你可以接你的嫣儿妹妹回家,天底下的其他嫣儿妹妹又当如何?”
沈倦瞬间明白尹妤清的意思,却不知如何回她,她能力有限确实没办法顾及那么多人。
尹妤清沉默半晌,觉得昌平的提议有必要告知她,于是转过身来,与她相对,“嗯,我说假设啊,假设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像男子一般,出入朝堂,参与政事,你觉得如何?”
沈倦接话道:“这是极大的好事啊,可如何能够实现呢,总不能人人都像我女扮男装。”
“若是世上不再有世族门阀之分,人人皆可以凭借自己的才学考取功名,女子也能光明正大从商,走出深闺宅院,彼时再无男尊女卑之别,那将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啊。”尹妤清说完侧过头看她,微弱月光下,沈倦正呆呆地张大嘴巴。
沈倦难以置信的地凝视着尹妤清,内心无比震惊,思绪早已模糊不清,无法正常思考,许久才断断续说道:“姩姩,真的会存在如此完美的社会吗?这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
“事在人为嘛。这些都是今日昌平公主告知我的,她说她想打造这样的社会。”尹妤清如实回答。
“她想成为……”沈倦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通圆,始料未及公主竟有如此大的雄心壮志。与她相比,女扮男装不足一提。
第39章暗藏心意
趁热打铁,尹妤清继续问她:“倦倦觉得这样的社会与当下相比,如何?”
沈倦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神色却异常坚定:“这些想法远在我认知以外,但是真如公主畅想那般,能够打造此等完美的社会,将是北梁万千百姓之福,如有需要,我愿意鼎力相助。”
见沈倦并不排斥,并且十分支持,尹妤清放下心来,将昌平的想法如数告知她。
屋内一时安静至极,只剩下偶有秋风吹扣门扇的窸窣声,沈倦沉默许久,方才认真道:“公主定然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跟她一起吧!”
她回想起自从接手《山河锦绣图》后,接连不断的祸事便不约而至,事到如今,早已无法置身事外,今日又在宫中意外获悉,腰牌的背后是禁军。
王冲与沈泾阳不和已久,去年封官典礼上,她自荐前往重州,王冲不但极力阻拦,不惜拿默规提醒盛宗,还言明她应在京为官,此举完全有损他的政治利益,不合常理,她越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听完尹妤清一席话,瞬间豁然开朗,虽一时难以理解透彻,但她十分清楚,这样的社会肯定比当下要好上千百倍,也很期待可以早些到来。
尹妤清拽了拽出神的沈倦,严肃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沈倦转过身,眼神坚定:“嗯!我深思熟虑过了。”
“危险程度可不亚于你身份被拆穿,甚至过之不及。”尹妤清言明利害关系,并没有唬她,虽然昌平说不成是她一人之失。但只要入了局,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