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急声道:“她都病倒了,你让我如何安心。”
她出现在此,皆因今夜收到了来自于辛的飞鸽来信,而不是沈倦的。
“那是疫村,太危险了,眼下朝廷都——”柏歌没把话说完。
城里谣言四起,都在说马家村灭村,无人生还,朝廷派去的太医跟官兵也都葬送在马家村了。
尹妤清自然不信,因为她这几日都有收到沈倦的来信,但今晚收到的却是于辛寄来的,信上说,沈倦操劳过度病倒,脉象极其不平稳,恐遭邪气入侵。
并且马家村进入了一批蒙面人,看身手体型应该是禁卫,被温如玉制服后服毒自尽。药材却被人故意纵火,全烧没了,现在药材极其短缺,村里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坐不住了,迅速让柏歌召集了一批自愿前往马家村救援的人,把原本留在城外打算给城中老百姓用的那份药材挪到马家村。
柏歌说的没错,从这几日朝廷传达出来的迹象来看,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主张抛弃马家村,让其自生自灭。
昌平自然不愿,可盛宗又时而清醒时而昏睡,难以主持朝政,沈泾阳主张加大人力物力拯救马家村,王冲说他公私不分,为了救自己儿子,拉整个京都为马家村送葬。
王冲主张放弃马家村,将重点放在还没被波及到的京都城中和马家村附近的几个村庄,以二人为首,分为两派系,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工作难展开。
尹妤清命令道:“朝廷不管,我自己救,出发。”
第83章为爱涉险
毫无意外,在城门处,她们被守卫拦截下来,守卫瞧出通行凭证出自宫里,他们戌时始刚接到朝廷下发的通知,任何人均不得出城,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通报赵德。
赵德睡得正香,被人叫醒一肚子火没地方撒,骂骂咧咧踹了守卫一脚,“这种小事也要找我,凭证拿来看看。”
凭证出自含章宫,盖了还未干透的昌平私章,赵德瞬间清醒,能让昌平这个时间出手的,怕是那个眼中钉了。
尹妤清头伸在马车窗外,等守卫通报结果,片刻功夫看见赵德从远处骑马而来,他骑着马停在马车旁,居高临下饶有深意看着尹妤清,也不下马,高高在上的模样令人深感不适,手里捏着凭证,问:“沈夫人,深夜出城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公主殿下办事,不便告知。”尹妤清冷着脸。
“何事需要这个时辰出城,上头刚颁发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城。”赵德兴致颇高,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不吩咐守卫开城门,心里清楚尹妤清十有八九是要去马家村。
尹妤清幽幽说道:“我有凭证,赵大人是想抗旨不成?”
赵德装腔作势道:“既是公主殿下的旨意,赵某不敢违抗,只是城外凶险,疫病肆虐,我统领禁卫戍卫京都百姓安全,不得不了解一二。”
“赵大人想知道,不妨明日亲自问公主殿下。”尹妤清拽回赵德手上的凭证,不等他开口,迅速放下车帘。
赵德依然不依不饶:“马家村人快死绝了,你又何苦去送死呢。”
尹妤清深呼气,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片刻隔着车帘方才回:“赵大人怎知我是去送死而不是去救人。”
赵德轻笑:“那预祝沈夫人救人顺利。”随即退到一旁,冷冷对身后的守卫吩咐道:“检查车上有无可疑物品。”
“你这是何意?”尹妤清没想到赵德竟然连昌平给的凭证都不放在眼里。
赵德一副小人得志脸,阴阳怪气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沈夫人体谅一下。”他从腰间掏出一对核桃,在嘴里哈着气,漫不经心地说:“马家村疫病严重,陛下仁慈,恩准太医署携带药材前往救治,京中药材所剩无几,现如今药材可是半点都不能流出去,得留城里自用。”
“那就请赵大人让手下人眼睛睁大些,仔细检查,莫要日后旧事重提,找我的不是。”尹妤清咬牙切齿,膝盖上手握成拳。
赵德狠狠瞪向守卫,命令道:“听到没,沈夫人让你们眼睛睁大一些,还不快搜。”
守卫闻言迅速办事,片刻,负责搜查的几人快走到赵德马下,摇头道:“大人,车上仅有沈夫人和几位女子,并未携带其他物品。”
深夜出城,只带几位女子?赵德百思不得其解,若真如此,尹妤清还真是胆大包天,她竟然空手去马家村送死?
尹妤清持有昌平给的出城凭证,又无携带药材,赵德无法阻拦,只能放行,他假惺惺道:“沈夫人,此去凶险万分,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那是自然。”尹妤清在车内捂着暖手炉,闭目眼神。
京都尚未发现病例,药材尹妤清一直没有拉入城中,不然今夜出城药材怕是会折在赵德手上,她们出城后,饶了个方向,来到东城门附近,取完后,直奔马家村。
到达马家村已是下半夜,村口无人看守,尹妤清一行人畅通无阻进入村中。按照于辛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太医署驻扎地。
于辛刚给沈倦换完被子,手上端着一盆热水,远远看见一个带着面罩的女子,冲进屋内,坐到床边。
熟悉的气味,和令人过不难忘的眉眼,于辛一眼就看出是她家公子,眼神里满是吃惊,手中端着的热水失去平衡后,倾斜撒出热水,溅到脚上,才意识到自己失神,连忙向尹妤清行礼道:“公子。”
尹妤清把脉问:“她怎么样了?”
于辛看着女装的尹妤清愣了许久,愧声回道:“操劳过度,遭邪气攻心,也感染了。”
她脑海里闪现许多猜测,沈倦晕倒时,她第一个把脉,很快就发现沈倦女子身份,不敢让太医为其诊断,现在又发现自家公子居然也是女子,信息量巨大,一时难以缓过神来。
“药没喝吗?”尹妤清看一还旁剩半碗的药水,眉头紧锁。
“喝了一些,又都吐出到被子上了,刚换了床新的被子。”于辛手上还端着热水,提议道:“公子,您到屋外去吧,我们照顾着就行。”
“没事,你们去把药材卸下来,她我来照顾。”尹妤清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一手放在沈倦额头,给她量体温。
“可——”于辛欲言又止。
尹妤清起身,接过于辛手里的水,微微一笑道:“我来都来了,还会怕吗?”
她把凉透的药水放在盆中温热,手紧紧握住沈倦的右臂,轻轻抚慰沈倦,想告诉她,自己就在身边,不要怕。
沉睡的沈倦呼吸尚且平稳,浑身散发着热气,从方才的探视中大致可得在三十九到四十度左右。尹妤清很清楚今夜是第一道坎,发烧证明她的身体开始自救了。她明明带了许多药,自己也懂医术,此时若是发生在旁人身上,她不会如此担惊受怕,患得患失,这下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心放在死神手里被人拿捏的滋味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尹妤清胡思乱想的思绪。
柏歌在屋外小声呼唤,“公子。”
尹妤清出屋关门后把人引到一旁,才小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