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凑热闹沾福气的百姓们携带孩童,成群结队紧跟在后方,一路奔走随行,整条队伍一里多长,阵仗颇为壮观。
巳时四刻队伍进入行宫,百姓止步在宫外,姜云和秦罗敷两人一身男装,跟随尹厚蒙马车入行宫后,等人群远去迅速下马,隐入宫殿内。
六刻许,盛宗在陈吉的搀扶下自左侧登上高台,三岁太子由年轻宦官领至高台,皇后和昌平搀扶太后紧跟其后。
高台下红妆铺地,群臣着黑红相间冕服,手持文竹笏板,左右前后约相距半米,依序排列成方阵神情严肃且虔诚。
盛宗因身体有恙,又要在王冲眼前做实自己身虚体弱命不久矣的样子,此次出行,刻意携带三位太医同行,祈福时,那三人就站在高台下方右侧,王冲位列百官之首,抬眼便可看见。
一番繁琐礼数后,盛宗插上三柱高香,仪式终于完成。
忽然间妖风四起,只听得呀呀呀数声,惊得一群山鸟混乱飞向空中,群臣手按高帽昂首凝视,一人高呼:“不好,有此刺客,快护驾。”
言语一出,其他人也瞧见正前方屋顶上站着白色人影,禁卫见状迅速从两侧冲出,还没来得及跑到盛宗身前,那白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驰而来,眨眼功夫盛宗便被挟持至前殿屋顶。
温如玉蒙着面纱,持刀夹在盛宗脖间,小声道:“陛下,对不住了。”随即高声道:“尔等速速拿《山河锦绣图》来换人!”不等禁卫凑到屋檐下,温如玉又飞跃数仗高空,闪至行宫后殿内。
群臣个个抱头逃窜,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阵列瞬间乱成一团,禁卫正往后殿赶,赵德跑到王冲跟前不知在密谋什么,不久也跟至后殿。
盛宗面色苍白,强装镇定道:“你是何人?为何劫持孤?”
“草民师出杏林堂,受人所托将陛下挟至此处,还请陛下见谅。”
“民女参加陛下——”姜云和秦罗敷从屏风出走出,对盛宗行礼。
“你们二位又是谁?”
秦罗敷回:“我二人乃林元晔之女,陛下可曾记得二十年前林家二十余口人被满门斩首?”
“林元晔?”盛宗猛地一惊,“你们要刺杀孤?”
二十年前林元晔被王冲联合其余党弹劾多次,盛宗刚掌握政权,担心根基不稳,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奏折上条条罪责罗列得一清二楚,不久又从林家搜出和前朝余孽互通的书信,迫于多方势力,他只能全权交由王冲督办此案。多年后,每每想起都心生愧疚。
秦罗敷双手奉上状书和一摞泛黄信纸,里面写满她和姜云十几年来收集的证据,“我二人要状告王冲为铲除异己,伙同同党捏造伪证污蔑我阿父归顺不实,致使我林家二十余口人含冤而死。”
盛宗将信将疑接过状书和信纸,刚看了两页手控制不止微微发抖,他没想到王冲竟然还和西域勾结在一起。
此时禁卫已跟到殿外,赵德喊道:“你是何人,竟敢劫持当今圣上,若要活命速速将陛下护送出来,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温如玉站在窗边,隔窗放狠话,“我是谁无关紧要,要想你们陛下安然无恙,就将《山河锦绣图》拿来交换。”
“弓箭手准备。”赵德手一挥,禁卫手持弓弩,左右错开,对准殿内。
赵德退到弓箭手身后,喊道:“你已被层层包围,插翅难逃,识相点把陛下交出来,兴许还能捡条性命。”
“慢着。”昌平从百官中挤出,走到赵德旁。
“殿下,此处危险,您还是到一旁去,微臣定倾尽全力救驾。”
昌平看着紧闭的殿门,眉头微皱道:“她点名要《山河锦绣图》,给她便是,父皇性命为重。”
赵德急声道:“可,可沈倦他死活不交代画卷藏于何处,又如何能拿得出来画卷。”
昌平愣了一下,问:“还没审问出来吗?”
赵德摇了摇头,“毕竟是大司马独子,大司马如今在外为陛下寻医,微臣也不敢轻易动用刑罚。”
昌平脸沉了几分,不再回他,而是冲殿内喊:“实不相瞒,《山河锦绣图》被罪臣沈倦所持,你且稍安勿躁,本宫这就让人将她从狱中带来交给你,如何?”
温如玉打了个哈欠,清了清嗓子,高声回道:“你们又使的什么诡计,别忘了你们陛下还在我手上。”
昌平看了眼围观的群臣,走到王冲旁小声问:“王大人,百官皆以你为首,你可有两全之策,既能保我父皇安危,又能守住《山河锦绣图》?”
王冲瞧了眼赵德,又看了看周遭,压着嗓子说:“回殿下,或许可以用假画卷一试,只是尚不清楚贼人身份,若是被辨认出画卷为假,恐会对陛下下手,此举有一定风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尝试。”
王冲继续分析道:“沈倦刚因尹家姑娘未尽孝道休妻,可见是个孝子,若是将他交给贼人换得陛下,确实较为稳妥。他父母健在,断然不敢拿父母和沈家几十号人的性命冒险,想来也不会将画卷交出。”
此言正中昌平下怀,昌平点了点头,说:“王大人不愧为百官之首此举实属高见,就依你所言。”
昌平转身走到弓箭手后方,高声道:“里面的人听着,行宫里里外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又有弓箭手围着,如果你敢伤我父皇分毫,你不但拿不到画卷也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地。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倦两个时辰后便可到此。眼下快到午饭时间,不如我差人送些吃食给你,你先吃点东西,等候片刻。”
温如玉伸了个懒腰,配合道:“那便送来,我会让你父皇先尝尝,别想着在饭菜中下毒。”
“殿下,真要将沈倦交给那人?”赵德听到要把沈倦交出去换人,担心沈倦会把画卷交出,顿时心慌起来。
昌平点了点头,道:“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父皇为重。”
“万一沈倦将画卷交出怎么办?”赵德一心想着画卷,并未察觉道自己言语有失。
未等昌平回他,王冲连忙回道:“还望殿下莫见怪,赵德一心想为陛下着想,绝无二心,只是想早日拿到画卷,博得陛下开心。眼下情况危急,必是以陛下为重,先将陛下救出来,其余的日后再做谋划。”
赵德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闯了大祸,忙道:“是,是微臣护驾心切,考虑不周,微臣知罪,还望殿下责罚。”
“人一急,难免有些疏忽,没酿成错误便好。沈倦现关押何处?速派人将她带来。”
“在京都衙署,我这就派人去。”赵德回完昌平,迅速扫了眼禁卫,指着两个精瘦禁卫道:“李三,王伟,你两拿着鱼符凭证,去京都衙署提沈倦,他能骑马,骑我的马去,到了衙署李三留下,马给沈倦,王伟你押他回来。”
“是。”
第100章移花接木
行宫离衙署虽称不上远,却也不近。坐马车走官道,一去一回,除去交接时间,最快也要三个时辰。骑马快些,估摸着两个时辰多一些。
事关盛宗安危,两个办要事的禁卫自知命只有一条,要是事情没办好,惹怒劫匪,致使盛宗蒙受伤害,那他们这辈子也到头了,遂决定弃官道走小路。